台风过后的第三天,陆时安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微信消息,而是真正的、手写的、贴了邮票的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字迹很漂亮,笔画有力,像写这封信的人在下笔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决心。
他认出了那个字迹。
是傅川的。
他坐在阳台上,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不齐。傅川的字很工整,但有几处有涂改的痕迹,像写的时候犹豫过。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陆时安: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打扰到你。如果会,请你原谅我。
李一晨来找你的事,我知道了。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猜到的。因为他能联系到的人里,能跟你扯上关系的,只有我。而他这个人,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他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跟你说那些话。
我想跟你解释一些事。
不是因为他来了,我才觉得有必要解释。是因为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
李一晨跟我在一起三年。那三年里,我把所有能给他的都给了。时间、精力、耐心、爱。但不够。永远不够。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因为他的病让他永远觉得“不够”。就像你一样,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大脑在跟你作对。
我累了。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救不了他。我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我没有办法用爱治愈一个需要药物治疗的人。这个认知让我很痛苦,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是我不够爱他。
后来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件事:爱不是药。爱不能治病。爱可以让人在病中感到温暖,但不能让人从病中痊愈。痊愈需要药,需要医生,需要时间,需要那个人自己愿意好起来。
李一晨不愿意。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好起来。
我试图让他相信他配。我试了三年。三年之后,我累了,他走了。
他走之后,我崩溃了。不是因为失恋,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失败了。我把所有的价值都建立在“能不能救他”这件事上。他走了,我的价值就归零了。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重建自己。我去读了心理学,做了咨询师。我告诉自己,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但我心里知道,有一小部分,还是因为他。因为他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需要被理解,需要被看见,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不是一个人”。
你就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跟李一晨很像。不是长相,不是性格,而是那种“我不值得被爱”的核心信念。那是一种很深的、像刻在骨头上的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我承认,一开始我帮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我想在他身上做不到的事情,也许能在你身上做到。我想证明我不是一个失败的人,不是那个“救不了任何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