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回来的第七周,他们第一次真正地大吵了一架。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袜子、因为手机、因为菜太咸的小摩擦,而是一次关于“未来”的、触及根本的争吵。
起因是周也收到了一个工作机会,在北方,他读大学的那个城市。一个很好的机会,发展空间更大,职位也更高。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跟陆时安说了。
“时安,我有一个工作机会,在北方。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陆时安正在看书,听到这句话,把书放下了。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也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复杂。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
“我想去,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我不想离开你,因为你在这里。”
陆时安看着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或者难过,或者做一些“正常女朋友”会做的事——哭,闹,说“你不能走”。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周也,你才回来两个月。”
“我知道。”
“你说过你想跟我试试能不能好好生活。”
“我知道。”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回来两个月,然后又要走?那这两个月算什么?算试用期?你试了一下,觉得不行,所以要走?”
周也的表情变了:“我没有说不行。我只是在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你已经决定了。你只是在通知我。”
“我没有决定!我在问你!”
“你问我,是因为你想让我说‘你去吧,我不介意’。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介意。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你离开。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你在我身边,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走,你让我怎么办?”
陆时安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看着周也的脸,那张脸上有惊讶,有难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时安,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吗?不是因为我不想去,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
“我会怎样?”
“你会觉得我在抛弃你。你会觉得‘果然如此,他还是要走’。你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证据,证明你不值得被留下。然后你会回到以前那个状态,那个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状态。”
陆时安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所以你是怕我受不了,才犹豫的?不是因为你不舍得我,而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负担?”
周也转过身,看着他:“我没有说你是负担。”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的话曲解成最糟糕的那个版本?”
“我没有曲解!你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你觉得我脆弱,觉得我离不开你,觉得我是一个累赘,所以你才不敢走。不是因为你想留,是因为你怕我出事!”
“陆时安!”周也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到陆时安吓了一跳。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头对峙的野兽,眼睛里都是火。
然后周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降了下来:“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
“那我们可以好好说吗?”
陆时安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好好说”。他的情绪已经上来了,像一个被吹得很大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先出去走走。”他说。
“时安——”
“我不会做傻事。我就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周也在里面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他听到了。那声叹息里有太多的东西——疲惫,无奈,心疼,还有一种他不知道怎么命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