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双眼微红,愣怔半天。
他从一城嫡子再到如今的平凡布衣,尝尽人生冷暖。那些繁华他早已不再奢望,多年来沉疴难愈,应是庶母暗中毒害许久。
也曾动过求助外祖家的念头,可其远在千里之外,又无身份信物,对方怎会轻易相信?城中无亲信,外无兵权与之相抗。
这些年一直苟安于市井,心气被岁月一点点消磨,本只想安稳度日。可沈寂这一句话,将自己沉寂多年的心唤醒。毕竟那人从未失言于自己,而他也绝不甘心这般了此残生。
最终沈知珩点了点头,“沈寂,待我夺回沧澜、救出嫡母,结束一切之后。你我二人游历山河,共度余生可好?”
二人酒意都已消散,此刻的沈知珩,不再是那个隐忍内敛的市井小民,变回了曾经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
沈寂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温柔与决绝。既然因果早已注定,天罚已至,仅剩十余载光阴,绝不让他留半分遗憾。
那日心意互通之后,二人并未沉溺儿女情长,暗中开始为沈知珩铺路。沈寂行医多年,名声早已传遍沧澜周边州县,他救治的虽多是寻常百姓,却也不乏世家大族的掌权老者,亦结交了不少隐于市井的江湖义士。
这些人本就是沈寂当年为沈知珩留的后手,若不是当年沈知珩坠马一事,缠绵病榻数载,这些人早已辅佐在其身侧。当初沈知珩被驱离出府,若是贸然起兵反抗,主弱臣强终究是无穷祸患,故而沈寂才隐忍多年。如今知珩身子大好,这些蛰伏多年的暗棋,也该发挥作用了。
自沈知曜继任城主,强取豪夺,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刘氏一族仗着是城主生母血亲,强占良田商铺。短短五年光景,将沧澜城内十之八九的产业,尽数收入囊中。
嫡母虽顶着城主府老太君名分,实则被软禁于后院角落,行动处处受限,与外界彻底隔绝。她数次暗中传信寻求母族相助,均被中途截下。刘氏以沈知珩性命要挟,嫡母无奈只能强忍委屈,只敢寥寥写下几句平安之语,不敢吐露半分自身现况,生怕招来祸患。
光阴流转,转瞬已是两年。
这两年间,沈寂一边联络昔日故友旧识,一边奔赴各地,接洽那些被刘氏侵产的世家旁支、不满苛政的地方乡绅,又笼络心怀正义的江湖势力。这些势力本就对刘氏母子暴政心生不满,如今有沈寂从中斡旋串联,得知沈知珩乃是正统嫡子、身世冤屈令人唏嘘,便纷纷愿暗中站队,静待时机,助沈知珩重返城主府,拨乱反正,整肃沧澜。
是夜,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暗沉。沈寂和沈知珩相对而坐,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皆沉。
沈寂看着从各地传来的消息,眉头微皱,双手轻敲桌面。
“如今我们虽人心占尽,钱财充足,但兵马仍是大问题,沈知曜手中的兵马装备远胜我们。”
沈知珩一身玄色常服,经历这些年的磨砺,眉宇间越发清冽冷峻。他抬手将一杯温茶放在沈寂手边,随即抬眸,望向云层缝隙中漏出的淡淡月色。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兵马一事,倒并非无解。我外祖父乃是当朝镇国公,手中握有重兵,只是如今无镇国公府信物,即便前往,他们未必会信我所言。”
这些年来,沈知珩极少提及母族旧事,只因镇国公年事已高,若让老人家知晓爱女受尽磋磨,恐生变故。
可如今箭在弦上,早一日凑齐兵马,便能尽早救出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