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知珩不再犹豫,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褪去玄色常服,换上一身利落夜行衣,打算一人夜闯城主府,向母亲求取信物。
沈寂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拽住,眼角瞬间染上几分难掩怒意。这是沈知珩多年来,第一次见他动怒,从前无论遇上何等难事,沈寂都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从无半分慌乱。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沈寂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沈知珩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我去城主府,向母亲取一件信物。我自幼长在城主府,府中一草一木、内部路径我熟记于心,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沈寂听完此话,胸中气闷更甚,可眼前之人说的句句在理,一时竟无从辩驳。
他沉声道:“如今城主府内,早已被你庶母心腹把控,侍卫仆从、管事幕僚皆唯她马首是瞻,昔日沈家嫡脉势力早已被清扫一空,你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沈知珩又怎会不知其中凶险?如今的城主府危机四伏,处处重兵把守。
可他不想什么忙都帮不上,眼睁睁看着沈寂日日奔波劳累,自己却缩在这方寸之地,只等尘埃落定、坐享其成。他不愿如此,亦不能如此。
“我不想做那笼中鸟,事事都由你劳心劳力,而我只等一个结果。我想帮你,想与你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事事都有你的庇佑。”
沈寂听着这番话,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浓浓暖意,轻轻将沈知珩拥入怀中。沈知珩这些年也从未闲过,联络各方大势力,谋划拉拢人心,诸多缜密计划皆出自他手。那庶母产业短短两年亏损大半,皆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知晓你的心意,可我绝不能让你以身犯险,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你。”
沈寂看着沈知珩眼底的执拗与决绝,思绪骤然被拉回从前。那年秋日,二人在田间放亲手做的风筝,一阵强风吹过,风筝断线。谢寻不顾阻拦执意去寻,沈寂在原地焦灼等候,许久不见人影,慌忙四处找寻,最终只看见那人浑身是伤,怀中死死护着那只断线风筝,分毫不肯松手。
沈知珩听完此话,心头酸涩。这些年沈寂极少表露爱意,他一直以为那夜过后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总有一种感觉,待自己重登城主之位,沈寂便会悄然离去。想到此处,沈知珩更用力地抱着沈寂。
下一秒,沈寂的一声“对不起”传入耳畔,沈知珩还未想明白他为何道歉,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入鼻腔,他瞬间明了沈寂的意图。他死死咬住舌尖,想用尖锐的刺痛保持清醒,可困意如潮水般漫遍四肢,意识逐渐模糊。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沈寂的衣角。意识朦胧间,看着眼前人将自己轻轻抱上床榻。
沈寂无奈摇头,脱下自身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细心为他掖好被角,而后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房门轻合,沈寂瞬间敛去所有温情,化作一道黑影,以极快速度隐入夜色。
城主府守卫重重,沈寂孤身夜闯,一旦行迹败露,蛰伏多年的布局都将全盘倾覆。府内依旧歌舞升平,浑然不觉一场滔天祸事已然临近。阴狠手段夺来的权位富贵,终究不能长久,世间因果,本该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