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哥”，让沈知曜猛地一颤。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沈知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就是这一丝复杂，瞬间击溃了沈知曜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想起幼时他被府中下人欺负，是尚且年幼的沈知珩挡在他身前，说“这是城主府长子，你们这群刁奴也敢以下犯上”；想起他每次沙场回来，沈知珩都会送来疗伤药膏，说“再过几年，我也要随大哥征战沙场”；想起自己被选为少城主时，他坐着轮椅来自己屋内道贺，言语中没有任何不甘。

原来不是没有人对他好过。

只是他被恨意蒙住了眼，把母亲灌输的仇怨当成了人生全部，把父亲的偏心当成了执念，亲手推开了那一点仅存的暖意，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筑造的深渊。

“执迷不悟？”沈知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悲凉，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沈知珩，你说的未免太轻松了，你从出生以来什么都有了，而我呢？父亲曾有正眼看过我一次？母亲眼中只有权势算计，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你们所有人的陪衬！”

他指着沈知珩，声音颤抖，眼底通红，积攒了半生的委屈与癫狂尽数爆发：“你生来就是嫡子，就算你成了一个废人，父亲还要思虑多年才施舍给我，你几句话就能把镇国公带到此处！我拼尽全力，练最好的武功，立最多的战功，他还是看不上我，所以我杀了他。而你呢？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你……没错。”

沈知珩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父亲偏心待你，是他的过错；可你不该杀了他。助纣为虐，纵容刘氏残害百姓，让沧澜生灵涂炭，这是你自己选的错。”

他目光直视着沈知曜，字字诛心：“母亲从未亏待过你母子，那刁奴欺你，母亲当夜便将他打发出门；幼时你给我那些稀罕玩意，我也都记得。那时父亲选了你，我也曾真的为你开心。是你自己，被恨意困住，甘愿做刘氏的刀，亲手毁了自己，也毁了沈家。”

沈知曜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这些话，他从未敢细想。母亲日日告诉他，嫡母容不下他们母子，沈知珩盖住了他的一切，父亲偏心眼，他只有争、只有抢、只有杀，才能活下去。他信了十几年，把恨意当成活下去的支撑，可如今才明白，推着他坠入深渊的，从来不是沈知珩，不是父亲，而是他自己，和身边这个利欲熏心的女人。

刘氏见沈知曜心神动摇，当即厉声喝道：“曜儿！别听他胡言乱语！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要么鱼死，要么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