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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家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还要压抑。
我进门的时候,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和爸爸说话,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我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爸爸坐在她对面,看到我,十分惊讶:“阿媚,你怎么回来了?”
妈妈扭头看向我,同样诧异于我的突然出现。
“妈妈。”我换好拖鞋往里走,硬着头皮叫她,隐隐期待着她能跟我说点儿话。然而她视线一收,一个字也没有跟我说,连“嗯”一声都免了。
我想到自己拒绝了她热心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再想到答应了酒舒不向她透露离婚的事,简直又愧疚又心虚。
我还没走到她身边,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回头一看,是落后我几步的郁临深。
妈妈也回头了,看到他,脸色又沉了几分。她重新看着我,深呼吸一下,问:“你跟临深一起回来的?”
我的心重重一跳:“妈妈,您别误会,是姐姐临走前叫我把手表还给他,我刚才去给他送了手表……”
我还没说完,她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手指着我,不可思议地说:“你早就知道酒舒离婚了?”
“我……”我有些口干舌燥,“妈妈,姐姐离婚的事,我是在她离婚后才知道的。”
她紧紧盯着我,呵呵笑了:“你是刚才进门之前才知道的?”
我无言以对,只得道歉:“妈妈,对不起。”
“你别跟我道歉,我也没你这个女儿。介绍了一个条件那么好的人给你,你一句自己还不想找男朋友就打发了人家,那你见他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说清楚?你不想找他做男朋友,你想找谁做你男朋友?你别以为我……”
“好了,越扯越远,”爸爸打断了她,“你今天要问的是临深跟酒舒的事,跟阿媚有什么关系?”
妈妈并不退让,冷笑道:“你敢说没有一点关系?”
“酒舒也跟你说了,是她向临深提出的离婚,怎么可能跟阿媚有关系?你別气糊涂了。”爸爸不为妈妈的话所动,移开目光,对站得稍远一点的郁临深叹气说,“临深,按道理来说,你和酒舒的婚姻是你们俩的事,结婚也好,离婚也好,其他人最多只能给意见,没法儿强迫你们做决定,但我们作为酒舒的父母,都很心疼她。如果可能的话,你们还是再好好谈一谈吧,毕竟你们之前相处得很不错。至于酒舒妈妈下午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情急之下才会口不择言,实际上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做背叛酒舒的事。”
“临深,我向你道歉,下午我确实说错了话,”妈妈疾步走到郁临深面前,恳切地看着他,红着眼睛开口,“酒舒不懂事,跟你提了离婚,你不能就那么答应了啊。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说离婚就离婚?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有人试图破坏你们的家庭?”
郁临深抿了抿嘴,或许是我出现了幻觉,他似乎还看了我一眼,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答:“没有人介入我们之间,酒舒跟我说,离婚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既然如此,我必须尊重她的选择。或许您可以找机会和她好好聊一聊,了解一下她心里的想法,弄清楚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看见她这样伤心,我实在难过:“妈妈,姐姐她一直很懂分寸,会这么做,肯定有……”
“闭嘴,”她打断我,哑声训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
我的喉咙瞬间哽住,只能紧紧闭上嘴。
爸爸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瞪了我一眼:“你们姐妹两个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我与酒舒是和平分手,”郁临深显然不想再应付这样的场面,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地说,“我只能说,走到这一步,我很抱歉。”
爸爸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临深,这事不怪你。你还有工作要忙,回去吧。”
郁临深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确定是否应该留下来再和妈妈解释一下。
“阿媚,你也回去吧。放心,这里有我。”爸爸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先走,然后低声安慰妈妈,“儿孙自有儿孙福,酒舒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都希望她能过得开心,等她从Z市回来,她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的。”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安慰妈妈,只能离开,然而心里到底是委屈的。我突然觉得,在这个我生活过二十几年的房子里,我不过是一个不小心闯入的陌生人,哪怕郁临深都能算作这个家的一份子,而我则完全是个没存在感的局外人。
我回到租住的地方,心情始终有些恹恹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想借睡眠调整状态,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整理衣柜。
每当我有逃不开的烦恼时,我就会收拾衣柜,然后在机械地重复折叠和码放的过程中,去想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绝大部分情况下,做完这些后,我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但我依然乐此不疲,它渐渐变成一种我能从中体会到平静的仪式。
我把衣柜里的衣物全拿出来扔到床上,再一件件叠好,分门别类后,再放回衣柜。忙活了一个小时,衣柜终于重新恢复整洁,我对着衣柜长吁一口气,总算没那么烦躁了。
我想出去倒杯水喝,路过衣柜旁边一个单独的落地衣架,不由自主停住脚步。那上面挂着郁临深的那件红色羽绒服,这一周,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把它取下来看看,我再没穿过它,却清晰记得那天穿它回来时甜蜜和苦涩交织的复杂感受。
我坐到床上,无声地望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