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在男女感情上很会照顾女性情绪的男人。他明知道我喜欢他,清楚地知道我答应来这里其实意味着做好了被他选择的准备,却反过来请求我给他机会,把他自己放在了被选择的位置,把主动权给了我,一下子让我有了和他平起平坐的感觉。
我喜欢他讲究的这份公平。
吃完了午饭,似乎没了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必要。看看手机,距离我和郑辛远约的下午的见面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是直接去Red咖啡馆呢,还是向郁临深提议找个阴凉的地方随便走走,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下楼时,他问我:“你喜欢看电影吗?”
看电影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无聊时的消遣,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它是每对约会中的男女在一起时的必备项目。我无法确定郁临深问的这个问题算一种邀约,还是纯粹为了多认识我一点,可是我能肯定,他是喜欢看电影的。
“我喜欢看好看的电影。”我笑眯眯回答。
他与我并肩往楼下走着,许是为了照顾穿着高跟鞋的我,他走得很慢。听到我的回答,他一笑:“你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是什么?”
我侧目望着他:“《星际穿越》。”
“为什么觉得它好看?”
“因为它是唯一一部把我看哭的电影。要知道,我的眼泪很珍贵,能让我流眼泪的,必定也是珍贵的。”
他也侧目望着我:“那我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再看一遍这部电影吗?”
我指一下他的手臂:“你确定你这样子适合去电影院吗?今天周日,我估计电影院的人爆满,而且电影院现在没放映这部电影吧。”
他略有迟疑,摇了摇头:“不去电影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
我结结实实被惊到了,脚下没注意,一下子踩空,眼看就要摔倒,被郁临深拽住了手腕,身体一歪,贴到了他怀中。
我连忙站稳身体,托起他的左臂查看:“没撞到你的手吧?”
他看了看我的脚:“我没事,你的脚没有崴到吧?”
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儿走神。”
“怪我没讲清楚,我家有一个房间做成了小的影音室,我看电影通常都在家看。”
“哦哦,”我连连点头。
如此看来,他说的去他家,目的很单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我多少有些汗颜,只得假装镇定。
终于到了一楼,他去买了单,然后和我一起走出饭店。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夺目,气温高得让我有点儿呼吸不畅。我从包里翻出遮阳伞撑开,一抬头,就撞进郁临深沉静的目光之中。
“酒媚,要去吗?”
我当然对他生活的地方有好奇心,然而我的心已经被刚才那出小插曲搅乱,脑子里同时冒出了某些不太恰当的画面,我如果随他去了他家,恐怕不会有心思静心看电影,只可能胡思乱想。
我觉得我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但是在离开他之前,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我待会儿约了人谈事,改天再去你家。”我努力把伞举高,想帮他也遮一点阳光。
他原本站在我的右手边,察觉到我的意图,他转到我的左手边,然后用右手接过我的伞,帮我撑着。
“你要去哪里?我给你叫辆车。”
“不用了,”我取出手机,很快就叫到了车,然后转身面对着他,“我姐姐曾经告诉我,你说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转变了态度,能告诉我吗?”
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微笑:“其实并不算突然。”
“?”
“最开始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那时我是酒舒的丈夫,我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上我,而且直觉你可能看重的是我的物质条件,我对你……是有一点轻视的。”
岂止一点轻视,但我没有打断他。
“后来酒舒跟我提出离婚,给了我两个理由。第一个,她说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现在的婚姻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没办法爱上我,不想继续耽误我;第二个,她不想你因为我和她的婚姻而难过,希望她的离开能成全一段真正的爱情,叫我考虑能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承认,我很恼火,因为父母带来的压力,我和她结了婚,原以为就此安定了下来,不必再为结婚的事烦恼,没想到突然就得离婚不说,还被妻子劝着要喜欢小姨子,实在是很荒谬。”
的确荒谬,如果换作我是他,我说不定比他还要恼火。
“你……爱我姐姐吗?”我问。
他笑着摇头:“我已经三十多岁,再年轻个十岁,我大概是爱过某个人的,可是我对酒舒,没有你理解的那种爱。我只能说,我很欣赏她。”
当然,从小到大,欣赏酒舒的一直大有人在。
“酒媚,坦白讲,我很反感别人安排我的生活,所以酒舒在劝我考虑试着接受你的感情时,我很不满她这个做法。”
我睨他一眼:“所以你才会几次见到我,都挖苦我。”
他并不否认我这个说法,声音放得更轻更低:“可是那天听你坦白,你在我和酒舒在一起之前就喜欢上我,我有点受触动,而且有点儿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往往是感兴趣的开始,我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好奇的不止这一件事。”
“还有什么?”
他看我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不禁抬手摸自己的脸,他却并不回答,下巴朝街对面一辆正在掉头的车努了努:“那是不是你叫的车?”
我朝对面看过去,点了点头:“是的。你快告诉我呀。”
他的脸慢慢凑近我的脸,慢条斯理地说:“我说过了,保留一点神秘感很重要。所以其它的……以后再告诉你。”
我有点儿抓狂,但他抿着嘴唇,不肯回答,加上车已经到了,我只好从他手里接过伞,不甘心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