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进Red咖啡馆,我就请吕微帮我做一杯冰拿铁,她很快就端了咖啡过来:“阿媚姐,今天红姐的心情还是不大好。”
我喝了一大口咖啡,终于感觉舒服了:“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朝身后的楼梯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我说:“今天上午来了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反正保养得挺好,红姐一见到他,脸色就变了,两个人上了二楼,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我送咖啡上去,他们就马上不说话了。后来那男人走了,红姐就坐在上面发呆。我上去看过她好几次,刚才上去的时候,看到她好像在流眼泪。”
我心里一紧,然而妄自猜测红姐与那个男人的关系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我决定上楼看看她再说。
她坐在二楼远离窗户的角落位置,我叫了她一声,她回头冲我一笑:“阿媚,你来了。”
她的脸上干干净净,妆也没有花,根本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我想,如果不是吕微看错了,那么只能说红姐是个十分擅长掩饰情绪的人。
我在她对面坐下:“红姐,店里客人不多,让你很烦心吧。”
她用小勺子轻轻搅着咖啡,动作透着点儿心不在焉的慵懒。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绣花的改良旗袍,衬地整个人更加优雅知性。
“我不为这个烦恼,我现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还算过得去。”
“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还以为你心情不好,正为生意发愁呢,看来我想多了。”
她的眼角眉梢慢慢染上笑意:“阿媚,谢谢你的关心。今天一个人过来的吗?那位郑先生呢?”
我犹豫,不确定是否该跟她说实话。
她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柔软,微带一点儿凉意:“怎么了?和他吵架了吗?”
我摇摇头:“他晚一点儿过来,不过我约他过来,是打算跟他说清楚,不再跟他继续接触了。”
她眯了一下眼睛,我长舒一口气,解释道:“我遇到了喜欢的人,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不打算跟其他人相亲了。”
“你喜欢的人对你好吗?”
“目前还看不出来,我们只是刚有了一点点进展,但至少,和他在一起,我能体会到爱情的感觉。”
她拍了拍我的手:“你这么好的姑娘,他肯定会好好珍惜的。”
“红姐,”我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了好几秒,她的笑容始终温和,我鼓起勇气,问,“你结婚了吗?或者说,你有男朋友吗?”
她并不惊讶,挑眉问:“是吕微那丫头和你说了什么吧?”
我讪笑,她摇了摇头:“我没结过婚,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不过我年轻的时候也恋爱过。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只是我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我们续了点儿旧,人嘛,年纪越大,回忆起来越容易惆怅,谁不想永远年轻呢?”
“可是你看起来依然很年轻,上次郑辛远还说我和你看着像姐妹。”
她一怔,松开我的手:“你们真会哄我开心,我哪有你长得这么好看。”
然而她的眼神之中并不见多少开心的成分。
“没哄你呀,红姐,你无论气质、长相,还是打扮,都是又好看又显年轻的。”
她喝了口咖啡,说:“阿媚,我并不在意自己的皮相和年龄,只是看到你,我突然想起……我的女儿。”
我吃惊,脑子里迅速转了个念头,她刚才说她没有结过婚,那么这个女儿应该是她年轻时恋爱生下的吧?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未婚生育或者未婚先孕虽并不算少见,但大部分人还是忌讳的。这事如果发生在她那个年代,只会更糟人偏见,更不被社会和身边人接受。我想,她必定经历过一段十分痛苦、孤独和无助的日子。
“你肯定会想,我没结婚,怎么会有勇气生下女儿,对吧?”
我默默点头。
“其实我也害怕过,可是那个时候,我太爱孩子的父亲,以为总有一天,我和他会结婚,组建一个家庭,那么孩子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她只不过来得早了点儿,又有什么要紧?”她陷入对那段往事的回忆之中,神情怅惘,“遗憾的是,我和她父亲还是分开了。”
我小心翼翼问:“你女儿现在没和你生活在一起吗?”
她摇摇头:“我当初年纪小,没有能力带着她一起生活。”
“她爸爸对她好吗?”
她看着我,笑了:“很好。只是我还是觉得遗憾,觉得对不起她。”
不能参与女儿完整的成长过程,对一位母亲来说,的确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红姐平静地说:“可是看到她如今成长得很好,生活得也不错,我又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阿媚,很多时候,世事难两全。”
她这个说法多少透露了无奈和沧桑,我能体会到她的落寞:“红姐,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但愿如此。”
我不禁想到自己和妈妈的关系。她和爸爸离婚后,并没有离开瀚宁市,然而不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的联系到底还是少了很多。与酒舒相比,她对我的母爱表现得堪称稀少,我常常感觉她甚至没拿我当女儿看待,为此难受过不止一次。红姐的女儿是否会理解红姐最初做的选择,我不敢确定,但我想,没有一个女儿会希望看到妈妈在自己生活中的缺失。
我没有陪红姐聊太久,因为郑辛远到咖啡馆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很多。
他打电话给我,开口的第一句是:“阿媚,先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我下楼,随他一起走出巷子,直到上了车,他才对我解释:“我找到我妹妹了。”
他的语气平静,眼睛里却闪着泪光,我真心为他感到开心:“这很好呀。”
“我今天上午碰到她的,原来她去年就回了瀚宁市,可她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很冷淡,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说,也不跟我回家,还叫我发誓不要告诉爸妈。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肯定受过很多苦,才会这样性情大变,她以前很爱笑的。”
我努力安慰道:“她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慢慢来。”
他脸上浮上一点儿笑意:“对,回来就好,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她。今天见到她,我一直感觉自己在做梦,可又找不到人说,想来想去,只想到你。关于我妹妹的事,除了你,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想到我今天约他的目的,这份信任让我略有愧疚:“辛远,谢谢你这样信任我,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有件事,我的确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