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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梁爱流产了。

我从电话里听到她声音平静地告诉我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赶去医院，看到她面无人色地躺在病床上，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父母守在她病床前，脸色同样苍白，见我出现，先是疑惑，等柯梁爱介绍了我，他们强打精神对我微笑，结伴走了出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好在另一张病床是空的。我坐到柯梁爱病床边的凳子上，握住她的手：“梁爱，疼不疼？”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咬着嘴唇摇头。

我的眼睛也变得潮湿：“你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康复。”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话，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被她咬着牙控制着。我知道她必定克制了许久才爆发出来，只得起身抱住她。

她闷声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住，哑声说：“阿媚，方有青骗了我，他早就出轨那个女人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儿安慰。

“他进了新的公司，一直适应地不太好。昨天他和我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我看他情绪很低落，以为他的工作又遇到什么不顺，不放心他，就偷偷跟着他，结果看见他和一个女人进了酒店。”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我本来还想着，或许是我搞错了，跟进去一看，他们两个人牵着手站在那里等电梯。阿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觉。”

我用纸巾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梁爱，我知道你很难过。”

“嗯，后来我一问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之前给他发暧昧短信的那个人，他们在那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想想我自己还真是够蠢的，方有青当初还面不改色地骗我，说是那个女人单方面喜欢他，我居然还相信了他。”

我相信柯梁爱对我说的是实话，可是想想方有青和她在一起多年和他对她的爱护，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到底是方有青本性低劣太善于演戏糊弄枕边人，还是他在与她长久的相处中感情慢慢变了质，我不得而知。我不能不感慨，想拥有一辈子的爱情实在是一个奢侈的愿望。

“梁爱，你打算怎么办？”

她苦笑：“一个变了心的男人，我还留着做什么？我昨天当着他和那个女人的面提了离婚。只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宝宝，昨天我回来没多久，就感觉不对劲，打电话叫了我爸妈过来，他们把我送来医院，可是宝宝还是没能保住。”

我知道她想做母亲的心有多强烈，十分理解她的痛苦，可是我找不出能安慰到她的话。

她倒并不需要我出口安慰，自顾自地说：“从知道孩子没了的那一刻起，我感觉自己的心就死了。我爸妈说要去找方有青理论，理论能有什么用？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他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梁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阿媚，我现在才明白，男人的话不可信，真有什么事，还是父母和朋友最靠谱。想想我以前为了他，和妈妈多次吵架，真不值得。”

我默然。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我和柯梁爱对视一眼，同时听出了方有青的声音。柯梁爱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地对我说：“阿媚，帮我去和他说一声，不必来见我，等我恢复好了，我会联系他商量离婚的事。”

我点了点头，打开病房门走出去。

柯梁爱的父母脸色阴沉地守在门外，拦在方有青前面，而方有青面目暗沉，右边脸上赫然浮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再无往日的沉稳镇定。

我对柯梁爱父母解释道：“叔叔，阿姨，你们进去陪梁爱吧，我来和有青谈谈。”

柯梁爱父亲重重哼了一声，指着方有青，愤怒地说：“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要再敢来伤害我女儿，我一定打死你。”

柯梁爱母亲咬牙红着眼睛说：“宝宝没了，你还假惺惺跑过来做什么？真是作孽，你出轨不说，还害死了宝宝，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见有别的病房的人探头出来看热闹，忙对二老说：“叔叔阿姨，我们别留梁爱一个人在里面，她心情不好，需要你们陪着。”

他们这才铁青着脸回了病房。

我等他们关上病房门，对满脸挫败的方有青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我并不看他，先去了电梯那里。

医院里人很多，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出了医院，我径直去了对面一家咖啡店，点了两杯冰咖啡，然后上去没什么人的二楼。

方有青跟了上来，在我对面坐下。我打量他，他在我的注视下狼狈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有青，梁爱和我说过了，她决定离婚，不希望你再打扰她。”

他没有作声，我忍不住还是问道：“本来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该多嘴，可是梁爱是我的好朋友，你也算是我的朋友，现在事情弄成这样，我非常难过。如果你真的对梁爱没有感情，为什么不直接和她先说清楚，先和她分开，再去找别的女人，为什么要做出轨这种事？”

他沉默良久，直到服务生将两杯咖啡端上来退开，才开口：“阿媚，其实我很累。”

我一怔：“这叫什么理由？累了就能这样放纵自己，毁掉你们的婚姻吗？现在这个社会，谁不累？”

他扯了扯嘴角，苦涩地一笑：“阿媚，你没有结婚，你还体会不到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梁爱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会幸福地一起过完这辈子，可是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有多难。她母亲看不起我，无论我怎么努力表现，无论我对梁爱多么好，她母亲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自始至终，都觉得我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而我也的确成不了大事，工作好几年了，没有升职没有加薪，碌碌无为，别说她母亲了，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我愕然：“她母亲的话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吗？明明和你过日子的人是梁爱，她一直坚定地站在你这边，为了维护你，还多次与她母亲争执。”

“但我不希望她们母女因为我闹矛盾。”

“所以你就用出轨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什么逻辑？”

他不语，我冷笑：“如果你是用出轨这种方式来抗议梁爱母亲对你的轻视，甚至不惜以伤害无条件爱你的梁爱、失去孩子作为代价，只能说明你既愚蠢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