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猜想。”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本来我打算什么也不问、什么不说,当个鸵鸟把头埋进沙里的。可是刚才这一幕让我明白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算有心逃避,命运也会把真相一点点推到你面前,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去揭开那个真相。”
他的手加了一点力量,更紧地包裹住我的手:“我们回家说,好吗?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先听听我的猜想,看看对不对吧。”我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比想象的要平静很多,“我不是妈妈的女儿,我是红姐的女儿,爸爸出轨了红姐,生下了我。这也是我爸妈离婚、妈妈讨厌我的原因,而你和酒舒早就知道我不是妈妈的女儿。”
他轻微摇头,我苦笑:“不对吗?那你上次和红姐吃过饭以后,为什么要和姐姐联系,说你见到了红姐?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必要特意告知前妻你见到了红姐,除非你们曾经见过她,知道她身份特殊。还有昨晚,你和姐姐为什么要通电话,她为什么叫你稳住我,不让我去找妈妈?我也看不出你们有什么必要不让我去找妈妈,除非你们觉得,妈妈会在一怒之下抖出我不是她女儿的事实,害怕我接受不了现实。你之前告诉我,妈妈威胁你、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实际上指的就是这个吧?”
我对郁临深之前给我的所谓真相再起疑心是在我们和红姐一起吃完午饭回到他家之后。那天下午,他睡着了,我去他房间看他。他的手机放在枕边,背面朝上,我拿起他的手机,准备放到床头柜上,屏幕忽然亮了,提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和我手机的微信通知设置不同,他的手机屏幕上可以直接看到发信人的姓名和微信内容。
这条新的消息是酒舒发来的,内容很简洁:她竟然早就和阿媚有了联系。
我没来得及多想,又有一条新消息进来:我明天上午回来,到时见一面吧。
当时我的震惊甚至比昨晚听到酒舒对着电话讲那番话时来得还要强烈。我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各种念头在脑袋里失控一般极速乱窜着,直到他在熟睡中翻了个身,我才惊醒过来,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放回到他枕边。
我回到客厅,把自己甩到沙发上,心里一团乱麻。很显然,郁临深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红姐,他见到红姐后,没有向我坦白他早见过她,而是找了酒舒。酒舒也知道红姐这个人不说,还说第二天赶回瀚宁市和郁临深面谈,那么这至少说明,红姐是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和我有着某种不好说出口的关系的人。
我等着郁临深主动向我提起此事,然而他醒来后面色如常,没有一点要向我解释的迹象。我并不怀疑他对我的爱,我只当他还没做好对我坦白的准备,我想,我应该给他更多时间。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起床、出门,其实我那时已经醒了,但我还是假装正熟睡着,给他出去见酒舒的机会。我以为他们那次见面可以促使他主动向我解释他和红姐的“重逢”,但他始终没向我透露一个字。
当然,如果真相会让我伤心难过,那他选择隐瞒并不过分。与他在一起,我想要的很简单:在依然相爱时,一直与他在一起。他的隐瞒并没有影响到这一点,我不必要求他在每一件事上都对我坦诚。
我原本打算继续装糊涂,哪怕昨晚在酒店亲耳听到酒舒和他打电话,我也没想过求证。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我竟然目睹了爸爸和红姐在一起的画面,这个巧遇实在太不同寻常了,更像是命运的某种不可反抗的安排。
“酒媚,对不起。”
我定定地看着郁临深,他的目光满含着歉意:“跟我回家,好吗?我保证,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瞒着我,是为了保护我,对吗?”
他点头:“是的,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
我深呼吸一下,又搓了搓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你带我回家。”
出轨自然可耻,我作为爸爸出轨的结果,却没办法苛责他在婚姻当中犯下的错误,因为他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疼爱。我的亲生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但她在我过去的人生中一直缺席,即使她用了别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生活当中,我也没办法把她和“妈妈”这个称呼联系在一起,所以我并不为她的存在感到羞愧。
我努力放松紧绷着的身体,宽慰自己,就算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犯错的人不是我,至少爸爸对我的爱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