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想起几个月前某一次郑辛远去Red咖啡馆接我,见到红姐以后也对我说过,我和红姐看起来有几分相像。那时候我并没往心里去,如今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愚蠢。这世上有几个人会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出那么大的善意和关心?就算有,也不可能刚好被我碰上。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红姐怎么可能在我身上投注那么多关爱?
“所以,大四那一年我误打误撞走进她的咖啡馆时,她就认出我了。”我禁不住地想嘲笑自己,“难怪她对我那么热心,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要认她做干妈。”
“你会去到她的咖啡馆,完全是她预料之外的事。”郁临深的声音稳定、平和,一件足够颠覆我人生的事经他口中说出来,竟然一点儿也不显得惊悚了,“那天我们俩和红姐吃完午饭后,我给酒舒发了微信,说我又见到了那个女人,还直接把我的猜测跟她讲了。她很担心出事,第二天就回了瀚宁市。我去高铁站接她,和她聊了很长时间,她这才告诉我,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红姐,知道你不是妈妈的女儿。不过她和你一样,起初也以为你爸爸出轨了红姐,才有的你。去年我和她碰巧遇到红姐以后,她去找你爸爸谈这件事,才彻底弄清楚你的身世。”
我给不出回应,只能默默听着。
“我把酒舒送到你爸爸家之后,去Red咖啡馆见了红姐。我想弄清楚她的目的和打算,”他一边回忆一边说,“红姐看上去很镇定,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出现。她告诉我,她离家之后,和你爸爸一直保持着一点儿联系,你爸爸定期会把你的照片寄给她,跟她讲你的生活。那一年你偶然走进她的咖啡馆,她一眼就认出了你,可她不想搅乱你的人生,她想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只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你。然而她也预感到,你终究还是会知道的。”
“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那一天我怎么会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她的店里。”
他抚摸我的眉眼,淡淡地笑了:“我也解释不了这样的偶遇,可能血缘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吧。”
我没再言语,他迟疑一下,说:“酒媚,红姐也是爱你的。那天我去找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对我说,抛下你的那些年,她从未真正快乐过,可她不后悔坚持生下了你,她不奢求你在知晓真相后认她这个妈妈,她唯一的心愿,是你能健康、平安、开心地过完此生。她对我提了要求,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抛弃你,否则她就算赔上自己的命,也会杀了我。”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紧缩,呼吸瞬间加快。
“我没法判定当年她把你留下、独自离开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如果那个男人当初没有辜负她,他们好好在一起,顺利结婚,你就能在健全的家庭出生,一切就不一样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居然要哽咽着才能讲出话,“如果她怀孕以后打掉我,她的人生会过得更好。”
室内一片静默,我再次把侧脸贴到他胸前,感觉到他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不同于正常节奏的起伏。
“别做这种假设,如果她选择流产,就没有你了。我一想到自己不能拥有你……不,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人生了。”
“我对你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是的,你就是我想一起度过余生的那个人,往后的每一天,我希望都能在你身边。”
我被刺痛的心似乎愈合了一点儿。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也不必因为自己的身世去恨谁,我虽然缺失了母爱,但我拥有一个好姐姐、一个好爸爸,将来还会拥有一个好丈夫,我只要守住属于我的那些情感就好。
“再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我坐直身体,深深看着他那双总是让我着迷的眼睛,“你也是我想一起度过余生的那个人。临深,向我求婚吧。”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有作声,大概被吓到了,我好笑地捏捏他的脸:“如果你想拒绝,尽管来,我现在脸皮厚得无敌,不怕尴尬。”
他笑了,捉住我的手,亲吻我的手背:“不,傻子才会拒绝。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内心这么强大,在得知一切后,能这么平静地面对。”
“因为我本身已经拥有很多爱了,这些爱给了我面对缺憾的勇气和好好生活下去的决心。”
他的吻从我的手背转移到我的唇上,一点点描摹,一点点深入。一个长长的吻结束以后,他抱紧我,哑声说:“真想现在就拉着你去民政局登记。”
“那恐怕不行,今天周日,民政局应该不上班,”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而且我的户口本还在爸爸那里,你得先搞定他才行。”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应该让你知道。”他突然松开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某个界面后,把手机递给我,示意我看。
我好奇地接过来,是爸爸前些日子发给他的一条微信:临深,好好对阿媚,她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她很爱你,但请不要把她的爱看得理所当然,请努力给她同样多的爱,陪她走好今后的每一步路。爸爸祝福你们。
我的眼睛渐渐模糊,越来越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可我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更清楚地看到爸爸对我的爱。
“你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郁临深微微低头,用指腹轻触我的眼角,抹去溢出眼眶的那一点泪水,“而我有全世界最好的你。我相信,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我情不自禁微笑,捧住他的脸,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凑过去吻上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