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在郁临深的鼓励下,主动给爸爸打过一次电话,他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没有流露一点意外。
“请原谅爸爸一直瞒着你这件事,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在我心里,你和酒舒一样,都是我的宝贝女儿,这一点,请不要怀疑。”
这个男人从我的婴儿时期就开始养育我,我人生开口讲出的第一个词语就是对着他叫出的“爸爸”,即使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也无法改变我们是亲人的事实。这么多年他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着,这份情感真真切切贯穿了我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我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怀疑他。
“爸爸,我不怪您。打这个电话给您,是想告诉您,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就算并不美好,我也有勇气面对。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爸爸,永远是我最敬重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改天和临深来家里吃饭,爸爸做你最爱的西红柿炖排骨给你吃。”
我撒娇道:“不够,我还要吃冰西瓜、吃雪糕。”
他笑道:“好,爸爸都给你准备好。”
我给爸爸打完电话的第二天,酒舒给我打来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们同时沉默。以往她每次给我打电话,都会先亲热地叫我“阿媚”,这一次,却给我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感觉。她这个不平常的缄默让我意识到,她已经知道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打这个电话过来,是想和我做解释。
我并不觉得她是应该给我解释的那个人,我清楚地知道,她隐瞒我的目的和爸爸的一样,完全是出于对我的爱和保护,我同样不可能指责她。
我如往常般亲昵地叫她:“姐,时宇术后恢复得怎么样?”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挺好的,这次的医生技术高超,肿瘤彻底清干净了。”
“真好。那你们的婚事要提上日程了吧?几时带他来瀚宁市见准岳父岳母?”
她哭笑不得:“他还没出院呢,我们哪里说得到结婚。再说了,见见准岳父问题不大,准岳母就算了吧,妈妈见到他,只怕要气坏了。”
我能做到在面对爸爸和姐姐时心无芥蒂,却没办法在提到妈妈时若无其事。在得知一切后,我既不可能再期待她的母爱,也不可能怨恨她一直以来对我的冷漠。我只是她名义上的女儿,她不情不愿成为我的妈妈,已经做了莫大的妥协和牺牲,我如果再要求她对我和酒舒一视同仁,或者再因为她的区别对待心里生出不平衡,那可真是没皮没脸了。然而,我叫了她二十多年“妈妈”,即使鲜少从她那里感受到母爱的温暖,我也一直将她视为生我养我的母亲,打心底里敬爱她,她对我的疏远,我不可能一点不遗憾,但我也清楚,我和她之间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不必再做靠近她的努力了。
酒舒察觉到我突然的沉默是因为什么,叹息一声:“阿媚,妈妈……”
“没事,姐,”我笑着打断她,“我能理解妈妈,真的,我全都能理解。”
我并不是嘴上说说,我的确能理解妈妈。
当我带着郁临深正式上爸爸家的门,爸爸语重心长劝我不要对妈妈有任何意见时,我也认真告诉他,我能理解,不会对妈妈有丝毫怨言。
爸爸露出宽慰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
我盘腿坐沙发上,继续用勺子挖着冰西瓜,一口接一口吃着,抬头看到爸爸仍保持着要与我谈话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