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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了很多天,我拨打了妈妈的手机。我以为她不会接听,然而她很快就接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什么事?”
她的口吻甚至比以往更加冷漠,我提前打的腹稿一下子被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你是想跟我说,你要和临深结婚了,那就不用多话了,他已经给我打了电话。”
我深呼吸一下:“是的,妈妈,我们要结婚了。”
“你想做什么,不必特意通知我。你已经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不是你的母亲,自然再没资格管你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不重要,”她的语气仍是那么冷冷的,“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店里很忙。”
她不等我再开口,就切断了通话。我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嘟嘟声,唯一能做的只有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我给了她我应该给的尊重,至于控制不了的事情,随它去好了,何必为此烦恼伤神?把生活好好过下去最重要。
与妈妈不想和我联系的漠然姿态不同,红姐多次给我发来微信,言辞恳切地约我见面,但我一直没有回复她。
最初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确实对她有过强烈的不满,有种自己被抛弃的凄凉感。听了郁临深和爸爸的讲述以后,我了解了她年轻时曾经历的打击和挫折,知道了她对我的牵挂,再想起她,就不再有怨恨的感觉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身份面对她。
我的忐忑和纠结一直持续到圣诞节那天。
这一年的圣诞节刚好是周日,郁临深前两天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出差去了常州,按他的计划明天还得去一趟无锡。他本来要回瀚宁市陪我过周末,我不希望他来回辛苦地奔波,便劝他留在那边。
“刚领完证,我就跑出来出差,实在委屈你了。”
“我才不委屈呢,工作重要嘛。这么重要的项目,不及时跟进,影响公司发展,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长白山。”
领证之前,他问我想去哪里度蜜月,我记起之前那趟未能成行的长白山之旅,便提议去长白山。
“好,我上网搜过图片,冬天的长白山雪景很漂亮,结了冰的天池更是惊艳。”
他叹了口气:“真想你啊。”
我正要说“我也想你”,手机提示收到新的微信消息,我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不禁一怔,又是红姐发来的。
“怎么不说话?”郁临深奇怪地问。
我迟疑着回答:“红姐又给我发消息,说她想见我。”
“你想去吗?”
我苦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儿……可怜。”
“嗯,她经历了不少事,的确过得不容易。”
“临深,我是不是很冷血?”
“别这么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只是还需要时间。”
我叮嘱他好好休息,结束了通话。
我放下手机,准备和之前一样找部电影打发时间。抱着平板挑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找到一部有点感兴趣的电影,可是点进去以后,看了不到十分钟,我就再看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红姐,怎么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我气馁地关掉电影,去卧室床头柜上拿起那本还剩几页没读的《斯通纳》,逼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它看完,终于看到了结尾:
他任由手指轻轻地快速翻着书页,感觉一股刺痛袭来,好像这些书页是活的。刺痛穿过手指,迅速流过肌肉和骨骼。他时刻感觉到刺痛在那里,他等着刺痛弥漫全身,等着那种古老的兴奋,像恐怖般的兴奋把他定在躺着的地方。从窗户上掠过的阳光照在书页上,他看不见自己在上面写了什么。
手指开始松软,捏着的那本书慢慢滑动,然后快速越过他不动的身体,跌进房间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