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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一个人也没有，我坐到以前和红姐一起坐过的一个靠窗座位旁。

冬日的阳光除了带来切实的温暖，还总能让人感觉到希望，一碧如洗的天空看着也很有治愈感，遇到这样的天气，心情往往也跟着变好，似乎一切不如意都不再值得提起。

我独自坐了十几分钟，背后终于传来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来人经过我身侧时，短暂停顿了一下，继续迈步，坐到我对面。

我没有抬眼，只盯着桌面上自己交握在一起双手。

“尝尝看这个蛋糕合不合你的口味。我去店里买你喜欢吃的那款黑森林蛋糕，店里说它暂时下架了，给我推荐了这款蓝莓口味的，说味道也很好。”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把一块造型十分漂亮的蛋糕推到我手边。我抬头，红姐脸上依旧化着浓厚的妆，眉目之间蕴藏着笑意，嘴角也微微向上弯着，这个温柔的微笑和从前几乎一样，能带给人安全感。

我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去，将蛋糕的包装盒拆开，她连忙将一次性塑料小勺的包装纸撕开，将勺子递给我。

我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我一口一口吃着蛋糕，蓝莓略酸的味道和奶油香甜的味道融在一起，充满整个口腔，口感称得上丝滑。

我默默吃着，不说一个字，红姐也保持缄默。我一直没有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始终定在我的脸上。

这种注视与关注无声无息，我的心却渐渐掀起波澜，起伏越来越大，我只能更集中注意力地吃着蛋糕，努力不让自己分神，才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吃完了蛋糕，还没等我有动作，一张纸巾已经递到我手边，我张了张嘴，只能再说一个“谢谢”。

她问我：“要不要喝牛奶？咖啡呢？想喝咖啡吗？”

这个细致入微的照顾让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定定神，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喝水就好。”

我怕她又要帮我倒水，赶忙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半杯水，喝了下去。

她又问：“蛋糕好吃吗？”

“还不错。”

“肯定没黑森林蛋糕好吃吧？明天我去别的蛋糕店问问，看看有没有同款卖。”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

她沉默了。我知道我的拒绝对她来说很像刻意的疏远，但我实在做不到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接受她的照顾了。

我鼓起勇气看她的眼睛，不期然触到她痛楚的眼神，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也泛起了疼痛。

我勉力让自己微笑地自然：“我最近有点长胖了，还是少吃些甜食比较好。”

她看了看我握着空杯子的右手，怔了一下，笑道：“临深已经向你求婚了吗？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扫了一眼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钻戒，说：“我们已经领结婚证了。至于婚礼……我们不打算办了。”

她语气充满心疼地说：“不办婚礼总会有一点遗憾，可以办一个小一点的、非公开的婚礼，只邀请双方家人和关系最为亲密的朋友见证一下。”

和不少女孩子一样，我在少女时期不止一次憧憬过浪漫的婚礼，大学时与初恋男友在一起时，我虽没想过和他举办婚礼的场景，但脑中偶尔会闪过自己身穿洁白婚纱的模样。

曾经在我看来，如果结婚，婚礼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办了宴请双方宾客的婚礼，才算结了婚，婚礼的意义甚至超过领取结婚证的意义。直到我工作后参加了几次婚礼，听到新娘在难得偷空的间隙抱怨筹备婚礼的种种辛劳、与丈夫及双方父母因意见分歧产生的各种矛盾，以及婚礼当天被化妆师、摄影师、司仪……各种摆布的无奈，才发现婚礼并不美好的一面。

“最可怕的莫过于站在台上被要求秀恩爱，天哪，我为什么要亲嘴给别人看？还有，谁规定人结婚必须要举办婚礼？”

——某个同事结婚时曾在私下不耐烦地提出这个质疑。

我听到这个质疑的瞬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不久之后的某一个良辰吉日，我去了另一场婚礼，置身于闹哄哄的、或认识或不认识的宾客之中，看着前方不远处被情绪高昂的司仪要求当众回忆甜蜜爱情往昔的新婚夫妇。明明应该感到快乐的时刻，他们脸上却挂着显而易见的麻木，这样的画面让我对婚礼的最后一点美丽想象彻底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