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银杏巷 > 第2章 图书馆

第2章 图书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二天,池未济是被手机震动弄醒的。

苏晚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不要来图书馆。”

他看了下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一分。窗外天还没亮透。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还是苏晚。

“今天图书馆不一样。你别来。”

池未济坐起来,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他没有回“为什么”,也没有回“好”。他回的是:“你已经在那里了。”

她没回复。

他出门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巷子里没有雾。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得不如昨天那么厚。树下的脚印很乱,不止一个人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最深的那一串,像是有人站在树下一动不动站了很久,脚跟的位置压出了一个凹陷。

他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那个凹陷。不是他的尺码。比他的脚小一号。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门口的钟停在他昨天离开时的时间。七点十四分。秒针不走。他推门,门是锁着的。他又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大厅里的灯全灭了。不是灭,是熄——灯管还是白色的,但不发光了,一根一根悬在天花板上,像一排被冻住的蛇。墙壁不亮了,地板上的水干了,只有前台那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界面,光标在第一行第一个位置,一下一下地闪。

光标自己打了一行字:“她今天不在。”

池未济看着这行字。“她”是谁。苏晚。

光标又动了:“但她给你留了东西。”

屏幕闪了一下。桌面上的图标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未济”。他点开。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录音。他点开录音,苏晚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沙沙的,像是隔着一堵墙录的。

“池未济。你今天不要来找我。我在的地方,你来了会丢东西。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回来。你今天——”

录音到这里断了。不是剪辑的断,是录的时候就被打断了。他听到录音最后有一声很轻的门响,像有人推门进来,苏晚停了下来。然后录音结束。

他把录音又听了一遍。两遍。三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晚说“你今天”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在跟人说话,忽然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那个“你今天”后面拖了很长很长的气音。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他的名字。

池未济关掉电脑,走进大厅深处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隔一盏亮一盏。亮着的灯是白色的,灭着的灯是黑洞洞的,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他走过一盏灭着的灯下面,头顶传来一阵很轻的咔嚓声,像骨头在响。他没有抬头。他加快了脚步,走廊在他的脚下变长了。每一次他加快,走廊也跟着变长。不是他的错觉,是走廊在跟他赛跑。

他停下来。走廊也停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廊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原地。走廊也不动。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走廊变回来了。正常的长度,正常的宽度,墙壁上那些关着的门也变回来了。其中一扇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黄色的,和昨天在镜框上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便利贴上写着四个字:

“她在三楼。”

池未济撕下便利贴,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不是苏晚的字迹。这行字写得很急,笔画潦草,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必须写完,不然就没机会写了。

“三楼没有楼梯。你要自己造。”

三楼没有楼梯。这句话不是比喻。

池未济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那个位置。头顶是平整的天花板,灰色,没有任何洞、没有开口、没有梯子、没有绳子、没有任何可以上去的方式。但便利贴说他要自己造。他站在那下面想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

地板是凉的。不是普通地板的凉,是那种——深秋井水的凉。他摸了摸地板缝,缝隙里有一根很细的头发。黑色的,很长,末端分叉,分了九股。和第一天早上出现在他枕头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把头发从地板缝里抽出来。头发的另一端连着什么。他轻轻一拉,那一块地板翘了起来。不是他撬开的,是头发拉开的。地板下面不是隔层,不是管道,不是水泥。是一片空白。不是黑,不是白,是空白。像纸张被撕掉之后剩下的那个空——没有颜色,没有质地,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他跪在那片空白前面,把一只手伸了进去。手穿过去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不是碰不到,是确实什么都没有。他把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还是什么都没碰到。他试着往上一够——手指碰到了硬的东西。冰的,滑的,像玻璃。他往下摁了一下,那块硬的东西碎了。碎渣掉下来,落在他手上,是亮的,透明的,像碎玻璃,但不割手,落在皮肤上就化成了水。水是咸的。眼泪的味道。

头顶出现了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池未济站起来,抓住洞的边缘,把自己拉了上去。

三楼不是三楼。是一个地下室。

只是叫三楼而已。他爬上去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比一楼还低的房间里。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墙壁是泥土的,潮湿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腐木和铁锈的味道。他闻到过这种味道。在井里。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是木头的,很旧,靠背上刻着两个字。他走过去,摸了一下那两个字的凹痕。刻得很深,笔画粗粝,像是用钉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未济。”

椅子上坐着一件毛衣。

深绿色的。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椅面上。袖子叠在胸口,领口朝上,像一个人坐在那里,只是头不见了,手不见了,身体不见了,只剩下衣服保持着坐姿。

池未济伸手去碰那件毛衣。指尖碰到毛衣面料的一瞬间,整件毛衣塌了下去。不是散开,是塌——像里面原本有什么东西撑着它,他碰了一下,那个东西就消失了。毛衣变成了一件普通的衣服,软塌塌地堆在椅子上。

他拿起毛衣。领口的内侧绣着两个字。很小,用深棕色的线,一针一针绣的。

“苏晚。”

池未济把这件毛衣叠好,抱在怀里。毛衣是凉的,但他抱了一会儿,凉变成了温。不是他的手暖的,是毛衣自己在暖。像它还记得主人身体的温度,他抱得久一点,它就慢慢想起来了。

他不知道在那间地下室里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走廊变了。墙壁上那些一扇挨着一扇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但开着的不再是门缝,而是整扇门大开,门后面的房间一览无余。他经过第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一张床。床上有一根很长的头发。第二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一面镜子,镜面蒙了一层灰。第三扇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用指甲刻的一句话。

他停下来,站在那扇门的门口,读了那句话。

“每一层的苏晚都不一样。这一层的苏晚,已经等了你三天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