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装回口袋,开始跑。不是往骆征的方向跑,他不知道骆征在哪里。他是往图书馆跑。他跑回修复室,推开门的,灯没有开,但他知道书架上有一样东西是今天下午没有的。他走到书架前,在最上层,那排从右往左数的书里,有一本不是放在书架上的,是放在书架上面的。横躺着,像一个累了的人趴在桌上睡觉。
他伸手拿下来。是一本很薄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蓝色的。上面写着:“池未济。我去第二个地方了。你不要来。你来了,我就没办法找你。因为我要找你,就不能让你找到我。——骆征”
池未济把便利贴撕下来,翻到背面。没有字。他把笔记本打开,第一页是骆征的字迹,很工整,很慢,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写的。
“林知行失踪前,去过三个地方。第一口井。第二口井。第三口井。三井相连,中间是书界。第一口井是入口。第二口井是路径。第三口井是出口。苏晚进去了。她走的是第二口井。我不知道她是从哪一口井下去的。但她出来的时候,会在第三口井。”
池未济翻到第二页。“地图我画在后面。你自己看。不要跟着我。我有我的路。你走你的。我们在第三口井碰面。”
池未济翻到第三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三井的位置呈三角形,第一口在栝苍县城东南,第二口在栝苍县城西北,第三口在县城的正北方,三井中间围着的是一片空地。地图上没有标注空地的名称,但骆征在空地的位置写了两个很小的字,小到要凑近才能看清。
“书界。”
池未济把地图折好,装进口袋。笔记本剩下几页他快速翻了翻,最后几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人——林知行,站在一口井旁边。不是第一口井,井沿的形状不一样。这口井的井沿是八角形的,不是圆的。照片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穿着深绿色毛衣。苏晚。她也去过那里。她去过第二口井,她去过所有的地方。她不是在等他,她是在找。找他之前留下的痕迹,找那些哪怕他忘了、但痕迹还在那里的证据。
池未济把照片也装进口袋。他走到门口,关上灯,关了门,下了楼梯。雨还在下,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雨幕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雨里摇晃,像很多只手指在向他招手。不是“来”的手势,是“再见”。
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打伞。
他开始走了。不是往栝苍的方向,不是往第二口井的方向。他是往城北走。往她的房间走。最后再看一眼,然后他就出发。去第二口井,去第三口井,去书界,去所有她去过的副本,去所有她等过他的地方,去所有她以为他不会来的地方。
她要找他,他也要找她。两个人同时出发,一条路两个方向。
总有一个副本,他们会在中间相遇。
池未济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翻过来看。掌心里的数字动了。17:00:00变成了16:59:59。它开始走了。归零之后继续走,往负数走。不是时间倒退了,是他在穿过时间,往她所在的那一层走。数字每跳一下,他就离她近一步。
雨停了。
路灯下,他的影子又出现了,正常地跟在他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影子的手腕上那圈红绳还在。她系的那根,系了很久,褪色了,从红色变成了浅粉色,但还在。没有松开,没有断。影子替它系着。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