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征没有问换哪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黄铜的,是铁的,很旧,齿纹磨得看不清了。他把钥匙放在池未济手心里。“这是林知行的。他房间的钥匙。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池未济握住那把钥匙。铁的,凉的,和铜的温度不一样。铜是活的,铁是死的。这把钥匙开过的门,门后面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它只是一把钥匙,空有齿纹,没有锁。
“他在房间里留了一封信,”骆征说,“不是留给警察的,是留给你的。他知道你会来。”
池未济把钥匙装进口袋。口袋里很满了——两把铜钥匙,一把纸钥匙,一片有字的银杏叶,一片没有字的,一颗石榴籽,一张照片,一个系了红绳的纸团。现在又多了一把铁钥匙。他像是一个收藏家,收藏的东西都是她碰过的、他捡到的、别人留给他的。没有一件是他自己买的,没有一件是他主动要的。都是别人给的,别人留的,别人不要的。他替他们收着。
“林知行的房间在哪?”他问。
骆征说了个地址。城东,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你去过吗?”
“去过。信我带出来了。但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看。不是看信,是看房间。他在那个房间里住了十五年,他留下的痕迹你读了,你就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骆征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长到影子前端碰到了巷口的墙,折了一下,从墙上折到了另一边。池未济看着那个折角,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的话——影子离开人的时候,会去它最后去过的地方。骆征的影子一直跟着他,没有离开。但他的影子在书界的时候,离开过他。它去了哪里?去了她那里。他的影子在书界找到了她,陪她站了很久。在她脸上那些字睡着的时候,他的影子替他的手,抚摸过那些字的笔画。所以她才说,有些字她不认识,那是他留下的指纹。不是他本人留的,是他的影子。影子替他做了他在书界做不到的事——陪她。
池未济把那把铁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铁的,凉的。但它在他手心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有了一点温度。不是它自己变暖了,是他的手在温暖它。它只是一把钥匙,不知道自己要开什么门。他握着它,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