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她的手,站起来。她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他扶住她。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上的字蹭着他的衣服,发出很细很细的沙沙声。不是字在说话,是他的衣服在和她的字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你还在,我也还在。
他们走到银杏树的背面。树干上刻着一行字——“池未济到此一游”。下面多了一行字,新的,不是刻的,是长出来的,和树的纹理长在一起,分不清是树自己长出来的,还是有人写在上面,树吸收了,当成自己的一部分长了出来。“苏晚也是。”
苏晚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树的纹理在她手指下面起伏,字的笔画也在起伏,她在读盲文。读完,她笑了。
“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
池未济想了想。“树写的。它看到你和我站在一起,就自己长出来了。”
苏晚靠在树干上,树干上那行字贴着她的后背。“苏晚也是。”树替她说了这句话,替她告诉所有来这棵树下的人——她来过,她等过,她等到了。
池未济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没有字的银杏叶,放在树干上那行“苏晚也是”的旁边。叶子贴在树皮上,没有掉下来。树皮上渗出了一滴汁液,透明的,黏稠的,落在叶子上,把叶子粘住了。树在替他把这片叶子收好,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叶子还在。
“走吧。”苏晚说。她拉着他的手,离开那棵银杏树。树在身后沙沙响,没有叶子了,但树枝在响。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笛子。曲子没有名字,调子很慢,像在送别,又像在说——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