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知道,下一个是谁。
“回去吧,孩子。”站在他身边年长的妇人伸出手,将他拥到怀里。
“不要,”陆屿安顿时惊慌失措,“我不回去……”
妇人知道自己失了言,安慰他可以先去她那里住几天。
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时,直接吓软了腿。血色未干的地上躺着已经没了气的两人,旁边尽是些残肢断臂和吃剩的骨肉,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灯亮时,原本刺眼的光都被染得昏暗不明,陆屿安就跪在地上失魂落魄。
“不,不……倒不如我也被食人魔吃掉,才好受些,”陆屿安痛苦道,“这种活,又有什么意义?”
“孩子,不要这么说。”
“没事的,”陆屿安离开她的怀抱,摇摇晃晃往家的方向走过去,“我没事的。”
很多人想喊住他,可他就像听不见一样,在人们的注视下往深渊走去。
天暗了。
卫丘从他的背影移开视线,转身坐回到书桌前,拿起摆在眼前的信封,在拆开后随意看了几眼,又放回去重新合上,扔到了抽屉里去。
没多久,雨就落下了。
卫丘起身拉起窗帘。雨声太大,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淹没在雨里,有一会儿才被他听到。
他离开房间,下了楼,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他握上门把手,然后转动。
门开了。
一个被淋湿的人站在那里,黑夜里,那双失神的眼睛望向他,让人感觉到很空。
那人没有说话,脱了鞋后没有穿卫丘准备的拖鞋,就这样赤裸着双脚自顾自走进去。身上的水珠随着他的走动滴落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水渍,而它们的尽头,是卫生间。
等那人裹着蒸腾的热气出来后,地上的脚印已经不见了,门外放了双拖鞋。他用身上披着的浴巾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卫丘的身影。
此时卫丘坐在餐桌前,背对着他说:“睡衣在房间里。”
他笑了笑,亦步亦趋走向他。
“哪间?”他问道。
他低下头,头发还没有擦干的水滴顺着发丝滴到卫丘的肩上,等卫丘侧过身,他故意松开手,任由浴巾从他的肩上滑落。就在快要掉下去时,卫丘伸手一把抓住,然后重新替他披好。
“在我房间。”卫丘别过头,没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那人有些疑惑,后来又释怀似地笑了起来,手从浴巾下钻出,慢慢握上他的手,轻声细语道:“你可以带我去吗?”
卫丘回过头,就看到眼前人顺着他的手臂攀上肩膀,随后低下头,带着些令人心疼的哭腔哀求着快点带他走,连他流下眼泪都在控诉卫丘为什么要犹豫。
可陆屿安,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卫丘弯下身将陆屿安打横抱起,陆屿安也配合地搂上他的脖颈,过分亲昵地问他到底要多久,可他听到的都是近乎悲哀的绝望,于是他默不作声,换来的却是又一次的悲伤。
“你不是答应我,要把我吃掉吗?”陆屿安哭着说,“你答应过我的,对吗……”
卫丘走进他的房间,将陆屿安小心放在床上,然后问他要不要吹头发。
“我不要!”陆屿安跪在床上攥住他的衣领,崩溃道,“卫丘,求你了,别再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不可以吗!”
眼前,陆屿安用力撕扯着衣服,再这样下去,他的手指会因为过度弯曲而受伤。卫丘伸出手想要阻止,却被他狠狠甩开。
“你骗我,是吗!”他愤恨地盯着卫丘,眼里的怒火烧得让人心痛。明明是嘶吼的气话,听起来却像是惨叫。
卫丘尽量放缓语气,说:“我没有骗你,但我现在,做不到……”
陆屿安突然发疯似地大笑起来,抓住他的肩膀往上爬,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凑近他发烫的耳边吻上去,轻声说:“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对你而言不是很简单吗?”
“直接吃,或者用能量,不是都可以吗?”
陆屿安披在身上的浴巾落在腿上,卫丘费力地抓住它的一角,然后帮他搭在腰上,好不容易从他紧搂不放的拥抱里挤出一句话。
“先穿衣服吧。”他说。
陆屿安难以置信地盯着卫丘看,完全不理解他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于是他忍俊不禁道:“食人魔也那么讲究吗?”
卫丘捂住嘴,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他。
虽然不懂,但陆屿安还是松开手,乖乖展开身体,方便卫丘帮他穿好衣服。等弄好后,陆屿安又缠上去,追问他为什么。
“你太累了,先好好休息吧。”卫丘回答道。
“你到底在想什么?”陆屿安环住他的脖颈向后仰去,带着卫丘压倒在他身上,随后反复抚摸起卫丘的后背,安慰道:“没什么负担的,这不是我们的交易吗?我是自愿的。”
卫丘沉默不语,手臂撑着躺到了旁边,怕压着他太重。刚刚抱他的时候,感觉他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卫丘侧躺着,盯了会儿陆屿安的脸后,伸手轻轻抚上去,然后看到陆屿安此时也在望向他。洗完澡后,陆屿安浑身都是温热的,连他的手心贴在自己手背上时也是如此温暖。
散发着,独属于活人的气息。
“有可能……”卫丘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不是食人魔。”
陆屿安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他惊恐道,“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卫丘吃掉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活着的时候还在因为被生吞而发出哀嚎,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卫丘,我不知道事到如今你在逃避什么,但求你了,无论你是什么,快把我吃掉吧,”他最后一次哀求道,“你是有这个能力的,对吗?”
卫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陆屿安就知道,眼前人根本不会帮他实现这个可悲的愿望。
一时间他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睛无望地盯着灰色的天花板。外面琐碎的雨声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的心坠到谷底,不仅要在雨里受寒,还要被人肆意践踏玩弄。
恍惚里,他坐起身,失控般地游荡到外面,凭借过往的记忆找到了通往屋顶的路。当他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时,天花板很快出现一个缺口,有梯子从里面降下来。
卫丘从身后喊住他,问他要去做什么。
陆屿安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惨笑。
“去死,”他说,“既然你给不了我,我自己也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