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安说他没事就会来这里散散心，有时候会忘了时间，但也没关系。卫丘看着抱膝坐在旁边的陆屿安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睛也没有以前的那份灵动，反而黯淡了不少。

“你过得怎么样?”陆屿安问道。

“还好。”卫丘淡淡道。

气氛顿时有些沉默，卫丘思来想去，还是开了口。

“我被领养了，所以搬来了这里。”

“是吗？真好啊。”陆屿安笑了笑，“是个好人家吗？”

卫丘别过头，过了会儿才回答他。

“可能吧。”他说。

“真奇怪，怎么会有这种评价?”陆屿安开玩笑似地给了他一拳，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奇怪啊。

“真好啊，你没有变。”陆屿安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真好啊。”他又感叹了一句，闭上眼。他的胸口缓缓起伏，呼吸声在耳边听得很清晰，浑身舒展着，看起很放松，手心却还是紧攥着。卫丘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当他问询时，陆屿安却告诉他是错觉。

“开学见，卫丘。”

说完，陆屿安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家的方向。这一眼让卫丘困惑了很久，等待开学的这两天里，他总是回想起来，既读不懂也不明白。

命运似的，他跟陆屿安分到一个班，做了同桌，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会聊天，会打闹，不懂的就问，一般都会得到解答，可直到夏天时，他询问陆屿安手臂上露出了淤青，第一次没有得到答案。

真奇怪啊，为什么不能问?

“你怎么了？”卫丘问他。

陆屿安躲躲闪闪，说着些有的没的就要走。当卫丘抓上他手腕上，他就跟应激一样甩开了。

“别碰我！”他惊慌失措地看过去，在发现是卫丘后才知道自己失态了，说着道歉的话然后就跑走了，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跟他打招呼。

卫丘看不懂，只是觉得陆屿安不喜欢这样，于是没再追问什么。等在掌握能量后，他便偷偷趁着碰到陆屿安时帮他恢复伤痕，

就这样来到了初三，那天晚上，养父突然说要杀他。

“奉上级的命令，我不得不杀了你，”养父举起刀，“抱歉，卫丘，但再见了。”

他眯起眼，“或许，这就是一个错误。”

错误?

他想起来了，养父是因为他突然觉醒吃掉了想要把他转化为吸血鬼的院长和孩子才领养了他，没事就会提取他的血液拿去研究。

但无所谓，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

他踩着养父的尸体，端详起手中写着“秦溪”的血猎证明，反复品味他最后说的话。

他说的错，指的是什么?

卫丘随意划开他未寒的血肉，挑起一块放进嘴里。

是领养，还是遵从命令?

吃进去后，他感觉能量充盈了不少，连他的心情也好了些。

过了几天，养父桌上一个黑色的盒子发出声响。红□□交替闪烁，里面很快传来了声音。

“秦溪，还活着吗？”对面的男人说。

发现没有声音，他又问询了几遍，最后把卫丘吸引过来。

“他死了。”卫丘随口回了一句。

“你就是卫丘?”

“没错。”

对面忽然轻笑一声，似讽刺。

“可以，能做到反杀，很不错。”

“你似乎不伤心?”卫丘问道。

“既不是我的部下，也不是本家人，为何要伤心?”男人嘲笑道，“我收到消息，秦溪失联了，于是尝试联系，当然，最好还是能联系到你。”

“你知道我?”

“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他说。

在解释完之后，男人正式介绍自己。

“你好，卫丘，我是卫寻。我保证，你会回到这里，”他强调道，“回到卫家，这对你而言才是正确的。”

正确……

等黑盒子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卫丘躺到床上。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丘还是什么都不懂，不懂这个叫卫寻的男人在说什么，不懂卫家是什么，不懂为什么他会觉醒，会把院长他们吃掉了，然后莫名其妙成为了血猎。明明养父对他还可以，也照顾了他这么久，却在要杀他时没有任何犹豫。

他别过头，想起陆屿安每次在回家前总是让他看不懂的眼神，又总是不让他问身上的伤，没办法，他只能忍着不去问。他心里很闷，想知道好多，想一问就能问个明白，好让他现在的不懂全部化解。

可是答案在哪儿啊?卫丘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心想真奇怪啊，他怎么看不懂。

陆屿安说他应该多笑笑，这样会变得开心，可开心是什么，是热的感觉吗？他只有看见陆屿安和能量增长时才会热。养父让他多观察别人，让他学习人的生活，可他本来就是人，为什么要学呢？

他伸出手，蓝色的能量安静地躺在手上。养父带着他猎杀完吸血鬼后，总是会让他吃掉。他问养父为什么他不吃，养父却告诉他说吃不了。

想不通啊，明明从养父给他的书里，他知道血猎的能量功能都一样，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吃呢?

他闭上眼，心里一阵翻涌着不知道的情感，似乎要冲出来告诉他什么。他这才明白，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想懂，才会不懂。

当他睁开眼，屋外的阳光不见了，骤然间天昏地暗，只听见雨声激烈，梯子嘎吱嘎吱作响，而陆屿安正在往屋顶走。

他说他要去死。

卫丘愣在原地犹豫不决。

那自己要成全他吗？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听他的，因为他从其他人的生活状态里发现这样会比较好，也有一部分是他想这么做。可现在他的心比被养父刺穿时还痛，这种痛不是他用能量就能复原，而是根生在心上的痛，要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

原来他也会有感觉到快死掉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痛，他手足无措，他没有体会过，也没从别人那里看到过，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凭借心里的本能去做。

于是他开口喊道。

“陆屿安，”他说，“别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