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他没听见什么动静,只感觉有个很冷的东西隔着衣服放在自己身上,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冷。他不由得睁开眼,发现卫丘已经松开了那个男人,蹲在他身边,用另一只没沾血的手放在他受伤的腰腹上。
很快,伤口那里突然热了起来,但并不烫。他看见蓝色的能量从卫丘手里倾泻而出,覆盖在他的伤后上,跟之前他抓住自己手时会做得事情一样,不一会儿伤口就恢复了。
真神奇。
“好点了吗?”卫丘低声问道。
他愣愣地刚点了点头,还没缓过来,那股热就灌入他的身体里,烧心得痛,好像在逼迫他说些什么,可他要说什么呢?
卫丘倒立在天上,而他躺到夜空里,冷清的云要带他走,他还想看看星星,可星星不见了,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线。
线?
他不禁入了迷,紧紧盯着那条线,直到它骤然撕裂,露出一个蓝色的眼睛。
「他们已经不见了,他们是假的。」
他惊恐地向后面退去,可面前的线越来越多了,他怎么逃也逃不掉。
“卫、卫丘,”他失了神,“你身上,全是线。”
「线?」
“对,对啊。”
「你是说我们吗?」
无数条线撕扯掉卫丘的皮肉,撕扯掉漆黑的夜空,撕扯掉血淋淋的地面,将蓝色的眼睛镶嵌在里面,随后一齐转向他,对他宣告审判。
「如果我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
忽然,他看到手臂上的一颗眼睛猛地睁开,开始对他哀嚎。
「他打我的时候好痛苦,我恨他,我好恨。」
他的另一只手臂又长出了眼睛,随后是肩上、背上。
「难道我只能一直忍气吞声吗?」
「没有意义。」
「我受不了了,我要把他们全部……」
他连忙遮住那些哭诉的眼睛,却听到腹部那里传来的喧闹。他害怕地掀开衣服,里面藏了数十颗眼睛在狂欢。
「吃掉!吃掉!吃掉!」
他尖叫着抱头跪地。
他一定是疯了。
卫丘身上的眼睛此时开口说话了。
“陆屿安,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他呢喃着,瞳孔涣散,很快他被那些眼睛扼住脖颈,强迫他抬起头。
“嗯,”那些眼睛说,“你想要什么?”
他浑身剧烈地发抖,连撑在地上的手也要没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折磨他的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直催促他快说出来。
「说啊,说啊!」
「快让我们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颤颤巍巍握上缠住他的眼睛们,嘴唇打着颤,又张又合,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说出了话。
“卫、卫丘,”他控制不住流下眼泪,“求你,吃掉……我的,父亲吧。”
卫丘不明白陆屿安为什么在他用能量治疗后会陷入恐慌,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过,难道是因为今天因为他伤太重,自己无意间使用了过多的能量?
他蹲下身,用手扶上陆屿安的下巴想看一眼情况,可陆屿安一直颤栗地摇起头,大口大口喘气,哭着说完要让他把自己的父亲吃了就晕过去了。卫丘皱起眉,没了办法,只好先用能量把旁边还活着的男人先吸收了,再把陆屿安带回家里。
等他把陆屿安抱进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里,陆屿安才有了些意识。蒸腾的热气朦胧了视线,陆屿安迷迷糊糊问卫丘这里是天堂吗,卫丘沉默许久,说他还活在人间。
陆屿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着浴缸边缘滑进水里,整个人抱膝蜷缩在一起,闭上眼去感受来之不易的温热。热水浸湿他哭得红肿的眼睛时很烫也很痛,害他又想继续流泪。
没事的,在水里,谁能发现他哭了呢?
等他钻出来,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水滴从耳朵、脸上滑下去,又落回到水里,留下层层交织的涟漪。等平静后,他这时才从水面的倒影里发现眼角周围的水渍,连忙伸手抹去。
“你哭了?”卫丘忽然问他。
陆屿安怔了怔,说:“没有……”
他看到卫丘叹了口气,然后别过头去调水温。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卫丘又问他。
陆屿安指甲嵌进手臂里,呢喃着:“父亲因为生意失败,染上了酗酒,喝醉了,他就会打人……以前他,不这样的。”
“是么?”卫丘用指腹轻轻蹭着他嘴角的伤,很快,伤口就没了。
他下意识以为还会看到那些蓝眼睛,连忙甩开卫丘的手,大声叫喊道:“别碰我!”
他刚一喊出来就后悔了,这次好像没有眼睛,非要说有,他只在卫丘脸上有一双蓝眼睛。他支支吾吾道歉说是他应激了,卫丘眯起眼,安抚他没时候就继续帮他洗澡了。
花洒的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温热的水在眼前凝聚成柱,落在水面,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来一直想问的事情。
“卫丘,你上初中后怎么戴美瞳了?”
陆屿安对上卫丘不明所以的视线,恍了神,继续自顾自问他。
“你之前,不是黑瞳吧?”
花洒的水停了。
身上残余的水坠落下来。
滴答滴答作响。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都是蓝色的眼睛吗?”陆屿安幽幽看向他,“当时,院长和那里大部分孩子都是红眼睛……”
“只有你是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