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茹如墨玉般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除了疑惑还闪过一抹失望……
轿椅离开,身后聚集的人群纷纷散去,偶有几声碎语闲散飘零夹杂在街头喧闹声中。
“果然被封郡主以后养尊处优,那一身武艺可惜了。”
“小声点,不管人家是郡主还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女,那可都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太子对她好着呢。”
“命可真好,一个侍女成了郡主,我们太子人中龙凤宅心仁厚,长的也是谪仙般好看……”
她还是侯府的姜芙蔓时,听人说起郡主传闻,也觉得这位侍女命好,一夜跃上枝头成凤凰。
现在莫名其妙成了这位命好的人,心中五味杂陈,不过有一点倒是与传闻契合,太子确实待安鸢极好。
姜芙蔓闭目养神,俏肩随着轿椅的摇晃轻微起伏,离开南宫婉玉的视线远了,她才敢放松下来,揉揉发疼的膝盖。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发生,这一路都得闭着眼睛,她刚刚对这具身体失控了,如果说之前是茫然,那么此刻便是无尽的恐惧与无措。
她无法预知身体下一步会做什么,这具躯体此时是她的,在某一刻又忽然不是她的。
她像是寄宿在这具躯壳,偶尔有使用身体的权力,偶尔又失去所有,包括她的感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
这简直荒唐至极,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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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京东城街西巷,朱檐碧瓦。
武英侯府破旧的大宅子在其中格格不入。朱漆大门早已退色,只剩下纵横各七路铜钉依稀可见。门口两尊石狮子也许久未经打扫,蒙了灰。
少女轻薄眼皮微抬,丫鬟的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放我下来。”
少女支起线条婉约,弧度优雅的肩背,在月牙的搀扶下下了轿椅,“你们在外面候着。”
月牙和素秋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郡主,奴婢陪您进去!”
“不必!”
姜芙蔓提起袍衫一角,抬足走了两个石阶,忽而身形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道,“我只是去见一位故人。”
复而她又抬眸望向斑驳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月牙和素秋眼神随着主子的目光落在铜环上——大门铜环上各自绑着两束白绸。
约莫是有人离世了。
自从安庆王病倒,世子被发配边疆以后,连带着武英侯府也瞬时冷清了下来,往日有走动的亲朋好友也不热络了。
树倒猢狲散,而这种落寞了的大院如同小官小吏在偌大的泽京城便无人问津。家中发生变故或是死了人也没有多少人会知晓。
姜芙蔓顿感头晕,身子微微摇晃。
“郡主。”
月牙欲要上前,被姜芙蔓抬手制止。她稳住身形,缓缓走上前,叩响大门。
须臾,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银发老者探出头来,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请问找哪位?”
姜芙蔓认得此人正是江叔。
江叔和他略显愚钝的儿子负责侯府的院落花草看护兼看门。毕竟为撙节用度,仆从早就遣散到只剩寥寥几个,一人顶数职那是侯府惯例。
昭华郡主前来奔丧。
姜侯爷听到通传,也没摸明白他那个庸碌无为的小女何时认识的昭华郡主。
姜芙蔓熟门熟路的折过青砖影壁,穿过前庭院,直至前厅门口她却怔愣着不能再朝前迈
开半步。之前迫切想要见到的,此时此刻却是一点都不想再看。
见与不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见着满屋白绸已经说明了一切——侯府的“姜芙蔓”不在了。
澄亮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依稀可见远处昏暗的厅内,那个靠着丫鬟身边还在呜咽的妇人仿佛也苍老憔悴了不少。
一个熟悉的身影起身,朝她迎了过来。
姜芙蔓上前,垂首,行礼。
“侯爷节哀。”
“有劳郡主前来,老夫有失远迎,失礼了。”
一番客套话结束,姜芙蔓上前叩拜,随即便出了前厅。
骨灰白的纸灰沾上青苔砖缝,灰烟迷蒙,全程她都没再抬起头,恍恍惚惚,如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