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龙马车内,雕花车顶悬着的青铜错金铃铛,此刻正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颠簸发出碎玉似的清响。
沉香木案几上,三足鼎腾起袅袅青烟,太子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望向正在盯着绣金车帘的姜芙蔓的侧脸。
感受到对面人那道灼灼目光,姜芙蔓喉头吞咽了一下,身子不自然的往后挪了半寸。
“友人,武英侯府二小姐何时成了安鸢的友人?”对面男子终于开声询问,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润。
见躲不过,姜芙蔓脑内快速运转,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她脸露笑意,拿起案几上方才太子为她倒的茶水,浅抿一口,顿了顿,目光落在淡紫色杯沿,像是谈起久远的往事一般,悠悠开口:“记不清是哪一年仲秋,谭尚书大寿那日我不小心将人撞入曲水溪。起来之后她连衣裳都不换便离开了。今日在街上偶听人说她遭遇不测。想起当日之事错在我,顺路便去拜祭了。”
姜芙蔓绞尽脑汁,能回想起她与安鸢相遇的次数甚少,在人少的时候相遇几乎于无。唯一一次便是谭尚书大寿那日,当时她刚送完礼,与丫鬟沿着尚书府园中曲水溪旁的小路出院子。
尚书大人并未宴请武英侯府的人,是姜芙蔓的阿爹姜渊海让她代为转送。说当初自己大寿时受了人家的礼,此次得还礼。礼尚得往来。
姜芙蔓心下觉得阿爹真是愚钝,也有些心酸。人家早已经看不上武英侯府,连帖子都没有送过来,何必还在挂念“往来”。
最后终是拗不过阿爹,姜芙蔓只得代为送礼走一趟,总不能让阿爹去丢这个人。她默默地去,默默地回,低调行事,并无人注意到她。
东西是送到了,奈何出园的时候被一行行色匆匆的人给撞进曲水溪,领头那人便是安鸢。
姜芙蔓清清楚楚记得安鸢回头的模样,面色肃然,眸光犀利。
对上她目光的那一霎,姜芙蔓有种前所未有的威压,反倒好像是自己撞了她,而并非自己是被撞入水中的那个人,胆怯感油然而生。
安鸢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现在想来当时身边的女侍卫想必就是素秋。
素秋领命带着湿了半身的自己去了尚书千金处换了身衣服。
姜芙蔓将事情经过做了少许改动,勉强为自己找了个去侯府的理由。
坐在对面的如玉公子缓缓点头:“原是这般,安鸢心里会难过吗?”
听到此话,姜芙蔓心中一紧,瞬间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见对方怔愣,安永承随即拿起玉质茶盏,望着杯沿半透的紫玉,缓缓道:“关于怀笙的事。他们三人的事,旁人不好插手。你替人不平,情有可原,然……”
“我懂!”
未等太子说完姜芙蔓半路截住话头,原来太子哥是想要说这事。
“太子哥哥,我懂,方才是我一时冲动。感情在他们各自心里,旁人看不到也看不懂,更是没法理论个对错。安鸢不会再掺和他们的事。”
姜芙蔓说完抿住粉嫩薄唇,做出坚定的表情。
安永承眼含笑意朝她如桃花般的脸容宠溺的望去,甚是欣慰地点点头。
得到对方满眼的笑容,姜芙蔓心里松了松,总算是又糊弄过去一回。
侯府她暂时是不想回了,有颗老鼠屎在,侯府变得一点都不好玩。姜芙蔓决定不受这个气,等过两日老鼠屎走了她再回去也不迟。
丫鬟说郡主在玲珑轩定发簪确有此事,不过按以往的作风,发簪取不取都不甚在意,这些发簪大部分是太子让选的。
自从封了郡主的称号,太子时常让安鸢参加一些贵女宴请,穿衣打扮也往贵族皇女的风格靠,定做些昂贵精致的发饰,衣物那是常有。
闲躺三日后的姜芙蔓决定这次亲自去玲珑轩,顺便在街上寻点稀世之宝救济救济武英侯府。
她阿爹近几年的月俸只够勉强维持家用,偶尔去集市雇佣几个小厮还得变卖家中早些年收藏的字画做补给。
下了暖轿,姜芙蔓甫一跨进玲珑轩的门槛,看到的便是一个婀娜的熟悉身姿和一个修长玉树临风的不熟悉身影。
要不说冤家路窄。
安怀笙和姜芙姬。
姜芙姬见来人,脸容瞬息变了色,碍于身份,她随着店内的一众人向郡主做了万福。
安怀笙手中拿着玉簪子露出清浅的笑意,“今天的玲珑轩可真热闹。”
芙蔓与他眼神相触即过,谁都没正面搭理谁。
只在心中腹诽:“浅薄。”
月牙朝安怀笙施了礼,旋即对掌柜说道:“昭华郡主的簪子好了吗?”
“好了,好了,小的马上命人去拿。”掌柜满面堆笑,揪着旁边正在整理刚刚被贵女们打乱的首饰盒子的小斯,“去二号锦柜里面拿昭华郡主的捻金铺翠簪来!”
掌柜的嗓门提高了几个度,宛若在宣告他们店里又有新的花样品种出来了,各位贵女们可以来跟风抢买。
姜芙蔓听着簪子名字,心中闪现的是簪子上夺目的光,又是金又是翠,听名字便是价值不菲。
旁的几位娘子闻言,眼神早已盯着去拿簪子的小厮,翘首以盼,手中正于挑选的首饰顿时都失了颜色。
姜芙姬假装不在意,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朝小厮去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消一会儿,小厮捧着一个小巧的秀红檀木锦盒出来,小心翼翼放于柜台前的小圆木桌上。
掌柜搓着手,走到姜芙蔓跟前,将锦盒盖子开口方向对着正主,殷勤地打开锦盒盖子:“郡主,您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