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稀疏的蝉鸣随着日渐盛愈发密集嘹亮。
玛格丽特带着女佣推开小姐的卧室门,拉开半扇厚重的窗帘,温暖安宁的阳光一瞬间涌进来,薄薄地铺满整间卧室。
帘帐内传出些许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响和女孩子迷糊的哼唧声:“好吵……”
玛格丽特站在床边,无奈道:“李管家已经安排佣人捕蝉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安静些了。”
冷白的手从内部拉开床帘,女孩子懒散趴在床边,困倦地打了个哈气,“玛格丽特,你应该好好养伤,不用照顾我。”
说实话,不是照栖忽视玛格丽特,但她看到玛格丽特伤势后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玛格丽特是怎么伤到的。
意大利女性柔和地说, “没关系,我伤的是手臂,不怎么影响行动。”
照栖昨夜睡得晚,哼哼唧唧赖了会床才挣扎着起床,玛格丽特坐在窗边看着女佣来来回回的收拾,等她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玛格丽特已经为她倒好了温水。
落地窗玻璃上还留有一些干透的泪状水痕,花园里的小路被洇成深色,雨后清透温暖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未干的积水洼上,像一只温润的眼,静静地盛着天空的倒影和光的温度。
“昨晚又一下了场小雨。”玛格丽特叹息, “以前你常以为下雨是某个人在伤心,这几天的雨总让我忍不住在想,究竟是怎么样的悲伤情绪才能让天空这样忍不住的哭泣?”
照栖慢饮温水,“玛格丽特,六七月是韩国的梅雨季。”
这个时节天气阴晴不定再正常不过了。
玛格丽特失笑,看向女孩子眼中流露出不舍,“昨天夫人特地来找我,提到家里……吉米最近生病了,他父亲总是照顾不好他……很抱歉小姐……我将于月底随夫人一同返程。”
“这没什么。”照栖随口应下,随后意识到氛围不太对,抬眼看到玛格丽特担忧愧疚的表情,“玛格丽特,你在担心什么?”
玛格丽特不舍道,“您可以和我们一起回查尔吉,夫人视您如己出,塞拉菲丝小姐和切萨雷少爷视您为同胞,您在查尔吉的时候是那么明媚,不像在首尔,总是郁郁寡欢。”
“不,玛格丽特,这跟首尔没关系。”虽然照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您不需要为此担心,我已经好多了,想您时我会回去看望姑妈和您的,那里永远是我另一个家。”
玛格丽特没有被安慰到,她只是笑笑,不再提及。
她们离开卧室去花厅用餐。
照栖整理裙摆落座,不着痕迹地扫过花厅里的每个人,轻手轻脚摆盘的女佣长,捧着茶壶托盘低头进来的年轻女佣,角落里还有一个背对着她清理擦拭盆栽的宽大叶片。
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发生,和昨天一样。
照栖微妙怔松,带着说不上来的失望感。
她消化了很久开始勉强接受姐姐说的话,结果却再也没有看到什么,出门也什么都没有看到,还不如精神症状来的更实在一点,好歹没有脱离现实。
女孩子食不知味戳着餐盘里的装饰花,玛格丽特问道:“您今天还要出门吗?”
照栖应道:“嗯,出去走走。”
“我陪您一起。”
照栖拒绝, “不用,金助理会陪同我,您待在家里休息,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玛格丽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刚上岗的金助理是位中年女性,性格沉默如背景板,照栖看过她的简历,密密麻麻的资格证书。
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人。
金女士调整后视镜,确保后视镜对准后车窗,瞅了眼懒散靠着后座的大美人,“今天您要去哪里?”
她已经带着这位小姐在没有终点目的地围着首尔打转了三天了,江南江北,大小街道,小姐没说过停车,只是太阳落山就回城北区,金助理搞不明白状况,只能执行命令。
车行至枫叶小道,阳光被层叠的枫叶筛落,在车窗投下晃动的碎金光斑,这些光斑随着车速流动,像活泼的精灵,在女孩子的脸上轻盈追逐,明明灭灭。
财阀千金随意撩开耳边长发,无精打采地额头抵着车窗,今天也没有给出目的地。
“随便什么地方,到处走走吧。”
金秘书应是。
车从郊区小道行至高速大道,周围的车流逐渐汇聚成河,等到达首尔市中心时,车流接踵而至寸步难行,急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灯转绿,停滞的人群如开闸泄洪的鱼流,行人见缝插针地穿梭涌向街道对面。
后座的千金托腮一眨不眨地看着拥挤的人群,发出没意义的感慨,“好多人,感觉空气都稀薄了呢。 ”
金助理笑道,“是有点。”
人群如常行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后座的女孩子凝望车窗外,突然同金助理搭话,“金助理,最近我听了一件匪夷所思的故事。。”
金助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小姐是在跟自己搭话,犹豫了下,金助理决定接话,“……什么样的谎话?”
“嗯……”照栖想了想拿什么来借喻,“你知道希腊神话卡珊德拉吗?”
金助理说,“知道一些,特洛伊公主卡珊德拉貌美非常,太阳神阿波罗为求爱给予她预知未来的能力又在被她拒绝后诅咒无人相信她的预言,她变成了人人咒骂的疯子和灾星。”
“我有一个截然相反的故事。”照栖说,“有这么一个人,他偶尔会出现一些幻觉,他无法分辨是真是假,是他自己得知还是他道听途说的,可周围人却说,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照栖轻声问,“哪种情况更可怕一点?”
金助理思索了片刻立即给出了答案,“第二种,尽管外界否定卡珊德拉的预言,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是清醒正确的,疯的是世界,但是您说的这个故事,主人公是个连自我的心智都无法依赖的存在,他没有判断真实与虚假的依据。”
“是吧?”千金笑了下,心不在焉地望着窗景,想到葬礼时看到的那五个人,“改道吧,去律帝医院。”
“好的。”
车在拥挤的车流中龟速挪动。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五个人没有一个人在这家医院任职,包括在妍说的那个医院的小儿子也不在自己家医院任职,照栖一个人坐在大堂观察来往的人流。
什么东西也没有看到。
她有些疲倦了,揪了揪旁边金助理的袖口,“我们回去吧。”
心情复杂的回到家还没坐下,管家叔叔就和蔼地迎了上来,他手里捧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摆放着两个小首饰盒。
“二小姐,刚才有首饰店的人过来送成品,您定做的首饰到了。”
照栖一愣,“谁?我吗?”
管家很慈祥,“首饰店留的是您的名字没错。”
盒盖掀开,一对银质的莫比乌斯环对戒静卧其中,利落的弧线扭转衔尾,表面流转着如呼吸般起伏的微光。
照栖困惑着抚摸着这对对戒, “我为什么要买这对对戒?要送给谁?有谁订婚了吗?”
管家想了想,“最近是有几家,不过您跟他们并不相熟。”
不,应该就是她的。
少女指尖停顿,在戒指内侧摩挲到了清晰的几个凹起。
A∞K.S.
两个对戒内侧都清晰可触,女戒不好不小刚刚好,仿佛就是按照她的指围量的。
A很好理解,可以是她的英文名爱丽丝的首字母缩写,K.S.是什么?韩国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