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扬松了口气，然后看到江临也从训练室里出来了。

“你都听到了？”江临问。

“没有没有没有，”路扬疯狂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江临看着他，显然不信路扬的一番胡扯。

路扬被他看得心虚：“就听到了一点点……什么‘手抖’啊，‘接受可能会输’啊什么的……真的就一点点！”

江临没追究，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路扬。”

“嗯？”

“你觉得他会留下来吗？”

路扬想了想：“你问的是他会留队，还是他会留在你身边？”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有区别吗？”江临问。

路扬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江临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留路扬独自站在走廊里。

晚上，沈淮一个人在宿舍里看PCL春季赛的录像。

方旭让他看三场，他已经看了两场半。

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各战队狙击手的选位习惯、转移路线和架枪点位。

看到第三场的时候，手机亮了。

【J：睡了没？】

【怀：没有。】

【J：在干嘛？】

【怀：看录像。方教练要求的。】

【J：看了几场了？】

【怀：两场半。】

【J：看到谁了？】

【怀：TKG的狙击手，ID叫Knight。他的选位习惯跟别的狙击手不一样，他喜欢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离队友至少一百米，这样他可以有更好的视野，但缺点是如果队友被近点突破，他来不及支援。】

【J：你看得还挺细。】

【怀：嗯。】

江临发了一个句号过来。

沈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临又发了一条。

【J：方旭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怀：什么？】

【J：他说你前三天的数据比他想的好，如果你能保持这个状态，试训结束可以直接签一队，不用去青训。】

【J：当然，前提是你要留下来。】

【J：你怎么说？】

沈淮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反复了三次之后，他放弃了。

【怀：我还在看录像，明天再说。】

【J：好。】

【J：晚安。】

【怀：嗯。】

沈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录像。

屏幕上的画面他已经看不进去了。

沈淮脑子里的画面全是今天下午训练赛的最后一枪——那颗手雷从窗户飞进来，落在他脚边，轰的一声，屏幕灰了。

方旭说得很对，他在rank里从来不犹豫，因为不在乎结果。

但今天他在乎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的？

是第一天江临接他上车的时候？

是江临说不吃青椒的时候？

是江临说“你穿什么我都能认出来”的时候？

还是更早，在直播间里，那个人连刷二十个虎牙一号的时候？

——他不想让江临失望。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他觉得有点烦。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江临，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博推送。

“HLT电子竞技俱乐部V：试训新人的第一天。猜猜是谁？照片.jpg”

配图是训练室的背影，沈淮坐在电脑前，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和电竞椅的靠背。

评论区已经炸了。

“是那个主播吧！！肯定是！！”

“我靠真的来了？？”

“江临真把人挖来了？”

“希望枪法对得起颜值吧”

“笑死，一个背影你们就能认出来？”

“HLT官博这是搞事情啊”

沈淮把微博关掉，把手机扔到一边。

睡不着。

他又把手机拿回来，打开和江临的聊天框。

【怀：你没睡？】

对面秒回。

【J：没。】

【怀：你怎么也没睡？】

【J：在想事情。】

【怀：想什么？】

【J：想你怎么回我。】

【怀：你不是说接受可能会输就不怕了吗？】

【J：嗯。】

【怀：那你怕过吗？】

【J：怕过。】

【怀：怕什么？】

【J：怕你不来。】

沈淮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自言自语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手机屏幕上，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怀：下周一。】

【J：什么？】

【怀：你不是问我怎么说吗。下周一，签合同。】

对面这次没有秒回，等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

【J：今天周三。】

【怀：我知道。】

【J：还有五天。】

【怀：嗯。】

【J：你故意的？】

【怀：嗯。】

江临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

【J：行。】

【J：那这五天我每天问你一遍，确认你没反悔。】

【怀：你烦不烦？】

【J：烦。】

【J：但你说了啊，下周一签合同。】

意思：你已经答应留下来了。

窗外，基地的院子里有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沈淮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