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沈淮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感受到的是温度。
被子里很暖,像有什么热源在身旁持续散发着温度。
他的手心里握着什么,温热的,有骨节的触感。
他迷迷糊糊地捏了捏。
一只手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来——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
沈淮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
他顺着自己的手臂看过去,看到自己的手正握着江临的手……
十指相扣……
江临还没醒。
他侧躺着,面朝沈淮的方向,一只手被沈淮握着,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沈淮看着这张脸,心跳从“正常频率”一路飙到了“决赛圈一打三的肾上腺素水平”。
他蓦地想起来昨晚的事了。
虽然不是全部,但关键部分都记得。
沈淮慢慢地把手从江临的手里抽出来。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抽到第四根的时候,江临的手动了一下。
沈淮屏住呼吸。
江临没有醒。
他把最后两根手指抽出来,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
江临的T恤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领口滑到肩膀以下。
他把领口拉上来,蹑手蹑脚地翻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他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的衣服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江临的T恤,江临的短裤。
他的灰色队服上衣昨天被汗浸湿了,后来又被洗澡时的水汽打湿,皱巴巴地团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沈淮走进浴室,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上还印着枕头褶皱的痕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眼神清明,不像宿醉的人,倒像是一整晚都睡得很好的人。
他拿起那件灰色队服闻了闻,有啤酒味、汗味、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算难闻但也不太想穿。
他穿上自己的裤子,套着江临的T恤,把灰色队服叠好拿在手里。
然后他在浴室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准备走。
一只脚刚踏出浴室门,床上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
沈淮转过头,看到江临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间。
他的头发也乱,但很好看,几缕垂在额前,眼睛半睁着看着沈淮,目光里还有刚睡醒的惺忪。
“回宿舍。”沈淮故作镇定。
“穿我的T恤?”
“我的衣服湿了。”
“湿了穿我的?”
“……你借我穿一下不行吗?”
“行,”江临说,“那你跑什么?”
“我没跑。”
“你鬼鬼祟祟的。”
“我没有鬼鬼祟祟,”沈淮狡辩道,“我是光明正大地走。”
江临的困倦里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意:“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沈淮:“什么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嗯,喝多了,断片了。”
“断片了?”
“你复读机?”
江临靠在床头,看着沈淮。
那件T恤太大了,领口又滑下去了,露出一截肩膀,白得晃眼。
沈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拉住领口。
“你看什么?”
“看我的T恤在你身上好不好看。”
“……”
这人煞笔吧,昨天他不是看见了吗?!
“我走了。”沈淮转身往门口走。
“沈淮。”
他没有回头。
“你昨晚问我一个问题。”
“我说你听错了。但你问的那个问题,答案不是听错了的。”
“别说了。”沈淮开口制止。
“好。”
沈淮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的鞋还在江临房间里,他不可能再回去拿了。
他赤着脚走过走廊,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宿舍,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T恤。
沈淮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丢人丢大了。
——
路扬觉得自己今天起得够早了,八点半就到训练室,准备趁没人安静地打两局rank。
然后他路过江临的宿舍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习惯性地往里瞟了一眼。
床上没人,被子没叠。
这很正常,江临有时候起得早会先不叠被子。
不正常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
一个水杯,江临的,黑色的。
另一个——一个玻璃杯,杯壁上还挂着蜂蜜水的残渍,不是江临的。
路扬大脑飞速运转。
江临不喝蜂蜜水。
江临喝东西只有三种选项:水、咖啡、偶尔的奶茶。
蜂蜜水这种东西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那这个杯子是谁的?
他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江临已经在了。
江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着耳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大厅,但他没有点开始,靠在椅背上。
路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但余光一直在观察江临。
这人今天不太对劲。
路扬打开微信。
【路扬: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江临:还行。】
【路扬:还行是很好还是一般?】
【江临:很好。】
路扬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早上那个蜂蜜水杯子有关。
于是他决定直接问。
【路扬:我早上路过你宿舍门口了。】
【江临:嗯。】
【路扬:你床头柜上怎么有两个杯子?】
江临没有秒回,他偏头看了一眼路扬,路扬假装在看自己的屏幕,那脖子僵硬得像落枕了。
【江临:你眼神挺好。】
【路扬:你别转移话题,那杯子谁的?】
【江临:沈淮的。】
路扬的眼皮跳了一下。
【路扬:沈淮的杯子为什么在你房间?】
【江临:因为他昨晚在我房间睡的。】
路扬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路扬:在你房间睡的???什么意思???】
【江临:字面意思。他喝多了,我背他回来的。】
路扬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起来了。
【路扬:不对,他为什么喝多了?青训营昨天聚餐?】
【江临:嗯。】
【路扬:他喝多了你为什么去接他?】
【江临:他打电话让我去的。】
路扬:……
【路扬:他打电话让你去接他,你就去了?大半夜的?】
【江临:嗯。】
【路扬: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江临:?】
【路扬:二十四孝男友。】
片刻后。
【江临: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路扬:那你反驳我啊。】
【江临:不反驳。】
路扬心想:完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路扬:他还没正式进一队,你就这样了,等他进了一队你是不是要每天接送他上下班?】
【江临:他住基地,不需要上下班。】
【路扬:……】
他换了个角度。
【路扬:所以你昨晚背他回来的?】
【江临:嗯。】
【路扬:他多重?】
【江临:太轻了。】
路扬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江临这个人,平时说话简洁明了,但一说到沈淮,就会自动变成另一种画风。
【路扬: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江临:什么?】
【路扬:你对沈淮好,他知道吗?】
【江临:他知道。】
【江临:但他不相信。】
路扬想打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安慰”这个词用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不太合适。
沈淮不是不知道江临对他好,他知道,他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