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只有楼梯口那盏灯的光远远地照过来。
江临没有动。他的手还放在门框上,。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开。
沈淮站在门内,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脚底的凉意从脚掌一路蔓延到小腿,再蔓延到更往上的地方。
“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
“青训营近两周的训练数据汇总。”
“脱敏的还是没有脱敏的?”
“脱敏的。”
“给了多少?”
“一份框架。没有点位,没有战术细节,没有何教的课。”
江临沉默了片刻。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沈淮给了多少,在于沈淮给了。
“谁让你给的?”
谁让你给的?没有人让他给,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自己执行了这个决定,自己承担了这个决定的后果。
现在后果来了。
“我自己。”沈淮说,“他之前是KG的,在青训营待过,跟我同队。现在在二级联赛打,队伍刚起步,什么都没有。他说想知道HLT的训练框架是什么样的,只是框架。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解释,正在用那些早已经想好的、合情合理的、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他不想解释了。
不是因为解释没有用,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江临面前,这些解释都是多余的。
江临不是来听他解释的,江临是来确认一件事的,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那个U盘,你觉得他会怎么用?”江临问。
“他不会用的,”沈淮说,“他不需要用。他只需要拍一张照片,证明我给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知道。”沈淮摇头,头发在额前晃了晃,“我只是不确定。我做了两手准备。给他的U盘里除了那些脱敏数据,还有一个空白的文本文档,只有标题、没有内容。我想看他会不会要更多……但他没有给我要更多的机会。他直接拍了照,把照片发出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
江临看着沈淮。
沈淮站在门口,灰色队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被遮得严严实实。
江临看到了他赤着的脚,脚趾因为地砖的凉意微微蜷着。
“你进来吧,”沈淮说,“站在门口说话很奇怪。”
他退后一步,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江临走了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房间里很暗。
窗帘是拉着的,遮光布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沈淮没有开灯,他走回床边坐下了,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规矩。
江临走过来,没有坐下。
他站在床边,靠在书桌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明天方旭会找你谈话。”江临说。
“我知道。”
“何明也会找你。”
“我知道。”
“这件事已经不止一个人知道了,那张截图被转了几次,我不知道会传到哪。所以明天之前,你要想好怎么跟他们说。”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给吗?”沈淮问。
“不好奇。”
江临说:“你给他,是因为在KG的时候他给过你一点好。”
“你说你退役了要去做心理咨询师,”沈淮说,“我觉得挺合适的。”
江临没有接这个话:“我说的对不对?”
沈淮沉默了很久。
“对。”他说。
他给陈恪那个U盘,不是因为被贿赂了,不是因为被胁迫了,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
在KG的时候没有人看他,离开KG之后也没有人找他,直到江临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
但在江临出现之前,陈恪是唯一一个给予过他温暖的人。
所以他给了。
不是因为陈恪值得,是因为他想还那一眼的情。
他想告诉陈恪:你当年看我的那一眼,我记得,我还给你。还完之后,我们两清了。你走你的二级联赛,我打我的青训营。你不再欠我什么,我也不再欠你什么。
陈恪不需要他还。
陈恪要的不是那一眼的回报,陈恪要的是他手里的U盘,和U盘背后那个名字——HLT。
沈淮只是HLT身上的一个附件,真正有价值的是HLT这三个字母。
主语不是沈淮,是HLT。
“我拖累你们了。”沈淮说。
江临靠在书桌边缘的姿势变了,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灯关了,窗帘拉了,只能看到他大概的轮廓。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
“截图上面写的HLT。”
“截图上面写的是一面之词。”
“如果HLT因为我——”
“沈淮。”
“这件事会过去的,”江临说,“方旭会处理。何明会处理。他们会把事情弄清楚,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你给了不该给的东西,这是事实。但你为什么要给——这个他们也会弄清楚。”
“有什么区别?结果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你是做错了事,还是做错了人。”
江临站在黑暗中,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靠近一点,但又克制住了。
他的手从垂在身体两侧变成了插回口袋。
“你离我远点,”沈淮说。
江临没有动。
“你离我远点,”沈淮又说了一遍,“我求你了。”
“求你了”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沈淮从床上站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地砖上,脚底的凉意比刚才更重了。
“你不能在这里了,”沈淮说,“从你站在我宿舍门口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应该进来。”
“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沈淮。”
“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
他的尾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恳求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