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他截图发出去,说我接受贿赂。或者他带了人,当面威胁我。或者他把录音发出去,剪辑过的。”
林羡予点了点头。
“你想过这些,但还是去了。因为你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在KG的那段经历,到底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任何一点好的东西。”
林羡予这个人读人心理的能力比他的指挥能力更强,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他说他想学HLT的训练体系的时候,我想到了自己以前在KG的样子。”沈淮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时候没有人帮我,如果有人帮我,我不会是现在这样。所以我想,万一他是真的呢。”
沈醉把手机揣进口袋。
沈醉这个人,越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越是会在最不该开玩笑的时候开玩笑,而在最该开玩笑的时候,他反而最认真。
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没给就行。至于别的——你下次要打架,叫上我。”
路扬转头看沈醉,用一种“你怎么抢我台词”的眼神——不是真的不满,是一种“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的惊叹。
沈醉没有看他:“我打架还行。”
路扬终于忍不住了:“你一个自由人你说你打架还行?你上次rank近战被人反杀你以为我没看到?”
沈醉:“那是鼠标没电了。”
路扬:“你鼠标有线。”
沈醉:“那线松了。”
路扬:“……你真的是。”
方旭咳了一声,但那个“咳”里没有不满——更像是在忍住笑。
何明的双臂还交叉在胸前,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训练室里的气氛在那两句莫名其妙的对话里从“审判”变成了“家庭会议”。
方旭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录音和聊天记录我会上报管理层。你给陈恪的那些东西,我会让技术部门评估有没有涉及机密。大概率没有。你留的那些证据,足够证明你没有接受贿赂。”
“但是——”
沈淮等待着下文。
“但是你一个人去见一个你怀疑会害你的人,这件事,以后不许再做了。”
“知道了。”沈淮说。
方旭点了一下头,拿起白板笔转过身继续写训练安排。
何明走过来拍了拍沈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下午回来训练。近战还要练,倒数第一才刚变成倒数第二,别想着偷懒。”
“何教。”
“嗯。”
“谢谢。”
何明没有回头:“谢什么。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狙击手。别给我丢人。”
路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淮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跟你说,我一开始也觉得你挺烦的。不是因为你这个人烦,是因为江临对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这个老队友像个外人。”
沈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路扬说,“江临这个人,对谁都不好。对你好的意思就是——你是他选中的人。”
路扬伸出手。
沈淮握了上去。
路扬的手很有力,握的时候上下晃了两下。
“所以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别一个人扛。”
“谢谢。”
路扬松开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前说了一句:“你别说,江临的衣服穿在你身上还挺合适。”
沈淮没有接话。
林羡予走过来,站在沈淮面前。
“你约见面的那个咖啡店,监控录像可以调。如果后续需要,我认识那个店的老板。”
沈淮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们家的猫走丢过一次,我帮他找到了。”
如果需要证据,不只是你手上的录音,还有我在外面帮你找证据。
“谢谢林哥。”
林羡予点了一下头,走回去了。
沈醉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没有说话,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沈淮。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账号的私信界面,发件人的昵称是一串随机字符,头像是一张没有辨识度的网络图,一看就是小号。
消息只有一句话:“HLT青训的沈淮收钱卖训练资料,你们管不管?”
沈醉的回复在下面,就三个字:“有证据?”
对方没有再回复。
沈淮看着那个私信界面,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替他挡了。
“这个是昨天半夜发的,”沈醉把手机收回去,“应该就是从那张截图来的。我回了之后他没再说话。”
“不用谢,”沈醉说,“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路扬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就知道吃!”
沈醉头都没回:“民以食为天。”
路扬比了个友好手势。
训练室里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鼠标点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示屏上的游戏画面在加载。
一切都在恢复原样。
你一直向前走,而你在这个队伍里的位置,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改变。
江临从始至终没有在众人面前跟沈淮说一句话。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戴着耳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大厅,但他没有点开始。
他没有走过去。
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他,是沈淮。
沈淮需要自己站在这些人面前,自己说清楚,自己接过那些善意和信任。
如果江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些人给沈淮的信号就从“我们相信你”变成了“我们看在江临的份上相信你”。
这两种信任不一样。
沈淮需要的是前者。
沈淮也没有看江临。
方旭从白板前转过身:“行了,都别看了。训练。沈淮,你先把早餐吃了——江临说你还没吃。”
沈淮:“我吃了。”
方旭看了他一眼:“两片吐司不算早餐,那是零食。去食堂,王阿姨给你留了粥。”
沈淮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不起。”
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是对那些因为他而被牵扯进来的人说的,是对那些熬夜替他挡刀的人说的,是对那些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了站在他这边的人说的。
他不知道这个“对不起”够不够。
没有人说“没关系”。
方旭说:“把粥喝了回来训练。”
路扬说:“你要真觉得对不起,下次rank别拿狙打我。”
林羡予说:“没什么对不起的。”
沈醉说:“红烧排骨。”
何明说:“下午近战加练。”
然后江临的声音传来。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
这是沈淮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看江临。
江临坐在他的座位上,戴着耳机,屏幕上是游戏大厅,他的头偏着,面朝沈淮的方向。
他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晚上更深了,一夜没睡的人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后沈淮推开门,走了出去。
去食堂,去喝粥,去回来训练。
去做他该做的事,去做他被允许做的事,去做他不再一个人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