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澄清之后的第四天，沈淮做了一件他已经很久没做的事——开小号打路人局。

何明下午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说“最近太紧了，都回去歇歇”。

陈叙欢呼着跑了，许知远说要补觉，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训练室里只剩下沈淮一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投在桌子上。

他打开了游戏，登录了小号。

这个账号是他很久以前注册的，ID叫“tang233”，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图标。

段位不高，kd一般，没有任何人在意的纯路人号。

他选了双人四排，自动匹配队友，地图随机。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队友的ID。一串随机生成的乱码，没有任何辨识度。

沈淮没有在意，点下了准备。

进入出生岛。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了几个跑来跑去的路人。

沈淮的角色穿着一套最基础的新手皮肤，灰扑扑的，站在那群花里胡哨的皮肤中间像一只混进孔雀群的麻雀。

他的队友也是一身新手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在挂机。

沈淮没有开麦。他很少在路人局里开麦，因为他的声音太好认了。

他打字说了一句：“跳哪？”

对面回：“你定。”惜字如金。

沈淮在地图上标了Pecado。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

飞机起飞，两个人跳伞。

落地的时候沈淮听到旁边有枪声在响，有人在赌场二楼打架，脚步声很密集。

他捡起地上一把UMP45，上膛，转身，冲出去。

腰射，一梭子带走一个，换弹，翻窗，再带走一个。

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这一套近战动作跟一个月前的他判若两人。

何明的魔鬼训练起了作用，他的近战命中率从“比职业平均低百分之十二”爬到了“接近职业平均线”。

何明说“还差得远”，沈淮也知道自己在进步。

他看了一眼队友的位置——那个人跳在了Pecado的边缘，正在搜一栋小房子，搜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速度不快。

沈淮清完Pecado，队友才从边缘摸过来。

两个人汇合的时候，那个人在地上扔了一个急救包，示意他捡。

沈淮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满着的血条，还是捡了。

他打字说：“谢谢。”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从Pecado出来，第二个圈刷在了地图中部。

两个人沿着公路往东走。

沈淮走在前面，那个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过一座小山坡的时候，沈淮听到了车声——不是一辆，是两辆。

他把视角拉过去，看到两辆吉普车正从东南方向飞驰而来。

四排，满编，大概率是一队配合默契的路人车队。

沈淮打字：“有人，两辆车。”

对面回：“看到了。”

沈淮趴在山坡的草丛里，Mini14架好了。

他的强项——远距离移动靶。

第一辆车进入射程，他的准星跟着车头前面一个身位，预判车速、弹道下坠、风向。

砰——第一枪打在了车门上，没穿。

砰——第二枪，爆头。

一个击杀图标跳了出来，那个人从车上摔下去，队友的车没有停，继续往前冲。

沈淮调整准星，追着第二辆车的轨迹。

砰。又是一个爆头。

队友一直在山坡下面没有动。沈淮以为他在架枪或者卡视野。

他没有出声，继续找第三个人。

两辆车停在了山坡另一面的反斜后面，烟封起来了，什么都看不到。

沈淮打字：“他们封烟了，我换位置。”

对面回：“别动。我过去。”

队友从山坡下摸上来的身法很利索，每一步都卡在掩体后面。

他的路线很奇怪——他没有直接往沈淮的方向走，而是先往左绕了大概五十米，从一个更低的位置上了山脊，然后从侧翼切过来。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暴露在敌人的枪线下，但需要跑很远的路，浪费时间，路人局里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他到了沈淮身边，趴下来，两个人并排趴在草丛里，隔了不到两米。

沈淮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角色，那身新手装在草丛里几乎看不见，灰色的，混在阴影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右边那个烟散了，能看到吗？”沈淮打字问。

对面没有回文字，直接开了一枪。

Kar98k，枪声在左耳边炸开。爆头击杀。

然后他收枪，换位置，趴下，重新架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开枪、击杀、转移、趴下、架枪，没有一秒的停顿。

这个人……不像是随机匹配的路人。

这个身法，这种选位，这种开枪的果断和收枪的干净，不是路人局里能练出来的。

是职业选手的习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沈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多想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他随手开一局小号，就能匹配到江临？

决赛圈，刷在了农场东侧的山谷里。

剩下五队十二个人，沈淮和队友蹲在圈边的一处反斜后面。

他们的位置不好，圈缩的方向跟他们相反，下一个圈刷新的瞬间他们就从优势位置变成了劣势位置。

要跑毒，要穿越一片开阔地，对面山上至少有两队人在架。

沈淮打字：“我们要跑毒了，对面山上有人架。”

对面：“你跑，我架。”

沈淮没有打字，直接切了全自动，从反斜后面冲了出去。

他在开阔地上做Z字跑动，变向的时候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蹲了一下，所有能用的身法全部用上了。

子弹从身后飞过来，打在他脚边的泥土上，打在他身后的石头上，打在他左侧的树干上。但没有一颗打中他。

因为他身后有一个人的枪一直在响，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精确地落在对面山上冒头的人的眉心。

沈淮跑进了安全区，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打包。

“你过来！”他打字，用了感叹号。

对面没有回。过了大概十秒，那个人从烟里走出来——血量只剩一半，头盔没了，甲也碎了。

但他走过来了。一步一步，踩着烟尘和弹壳，从那个被架死了的死亡地带里走过来了。

沈淮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个走过来的身影——这个只剩半管血、头盔都被打掉了、走路的姿势有点瘸的身影——他见过。

有人喜欢跑两步蹲一下，有人喜欢在变向的时候做一个多余的假动作，有人喜欢在冲过开阔地的时候不按直线走。

江临的习惯是在跑动中突然做一个向前的急停，然后再加速——那是他在突击位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用来骗对面狙击手的提前量。

他刚才跑过那片开阔地的时候，做了一个急停，又加速，然后蹲了一下,跟江临的习惯一模一样。

沈淮放下鼠标，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江临的头像。

“你在打游戏吗？”

没有回复。

沈淮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