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你扇我。”
“哪怕你觉得我很脏。”
“我也爱你。”
他说完了。说完,他就像一株被拔去了脊梁的植物,整个人塌了下去。那股蛮横的、炽热的气场,在那一巴掌里耗尽了。他退后一步,又一步,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像是要在那上面抠出一个洞来藏**进去。
邱莹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在麻,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看着他,看着那个可笑的、固执的、充满悲剧色彩的少年。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羽毛乱七八糟的、无处可去的雏鸟。
她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是对刚才那一声脆响,对掌心那点可耻的、报复般的快感,对此时此刻,她心里升起的、巨大的、荒谬的空洞。
这就是爱吗?
这就是郭敬明书里写的,那种轰轰烈烈、要生要死、把青春搅得一塌**糊涂的爱吗?
怎么这么丑。
怎么这么痛。
像是一块精致的、薄如蝉翼的白瓷,被蛮力摔在地上。没有粉身碎骨,没有绚烂的爆裂,只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歪歪扭扭的裂璺,从边缘一直爬到中心,把所有的光泽、洁净、完整,统统吃了下去。
陈华玺的爱,就是那块摔在地上的瓷。
而她刚才那一巴掌,就是亲手把它摔下去的那只手。
教室里,老师早已停下了讲课。全班同学的目光,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皮肤上,扎在那个站在墙角、仿佛即将融化的少年身上。
邱莹莹低下头。她看见了桌角,那一道被她无数次刻画过的、浅浅的划痕。那是她无数次发泄烦躁时留下的印记。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清欢。
清欢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花雪月。
清欢是痛。
是巴掌落下时,掌心那一瞬间的麻木与灼热。
是看着那个傻子被你伤得体无完肤,却还要用最后一口气对你说“我爱你”时,你心里那片巨大的、荒凉的、连哭都哭不出声的——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