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她忽然低低地笑了出声。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文人墨客笔下的清欢,是品茶,是赏雪,是远离尘嚣。而她的清欢,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与替代上的、即将崩塌的沙堡**。
她看着王燕妮,看着她嘴角那抹因为掌握了秘密而得意洋洋的笑。那笑像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正在一点点地刮削着她心头那点仅存的、可怜的自尊**。
“他还说什么了吗?”邱莹莹问。她的声音稳得让自己害怕,像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没了。”王燕妮耸耸肩,“反正就是个笑话。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啊?也就是……睹物思人罢了。”
睹物思人。
这四个字砸下来,像一记重锤,把邱莹莹最后一丝幻想也砸得粉碎。
她想起陈华玺辍学前那个黄昏。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背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斜,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恨。他只是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和一句在空气中无限回荡的“我爱你”**。
原来,那句话,也是说给那个影子听的。她只是一个偶然闯入了录音棚的陌生人,误把了别人的歌,当成了唱给自己听的情话**。
邱莹莹站起身。操场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塑胶和男孩汗水的味道。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形壳子,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她走出树荫,走进那片刺眼的阳光里。阳光像无数根金色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可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一种彻底的、荒芜的清醒。
陈华玺爱的,是一个像月亮一样皎洁、却早已陨落的女孩。而她,邱莹莹,只是一只在泥沼里掙扎的、灰扑扑的蝼蚁。他把对月亮的疯狂与绝望,错误地投射到了她这只蝼蚁身上。而她,竟然还为此感到窃喜,为此在深夜里流过泪**。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爱与痛的边缘”。
那不是一条线,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没有回声的悬崖。陈华玺站在悬崖这头,爱着悬崖那头早已消失的幻影。而她,站在他身边,以为自己是他的同伴,其实,她连被他当成替身的资格,都是一种悲哀的误会。
邱莹莹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的蓝,像是一张洗坏了的相纸。她想,陈华玺现在在广东的工厂里,是否也像她现在一样,看着同一片天空?他是否已经明白,他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对着空气的、无人收到的、疯狂的广播?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一颗冰冷的、透明的液体,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进了她更加冰冷的领口里。那温度,像极了陈华玺当年那一巴掌的温度**。
王燕妮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沿着操场的跑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是坚硬的、粗糙的、被无数人踩踏过的塑胶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颗名叫“幻想”的心脏上**。
她终于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陈华玺的爱。她只是一个误闯进了他悲剧剧场的、多余的、可笑的观众。而那场悲剧的主角,早在她登场之前,就已经谢幕了。
她是一个被遗忘在剧场最后排的、无人问津的、盛满了荒凉的**——
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