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好看。是顺眼。
就是那种……看着不讨厌,甚至想多看两眼的感觉。
林辞生把目光移开。
“你看什么?”周四叶问。
“看你的围巾。”
“哦。我妈织的。好看吗?”
“还行。”
“你要不要?我让我妈给你织一条。”
“不要。”
“为什么?”
“不想麻烦你妈。”
“不麻烦。我妈喜欢织东西。”
林辞生想了想。不是因为想要围巾。是“你妈”这两个字让他想起来,周四叶是有妈妈的人。一个会问他“今天开心吗”的妈妈。一个会给他织围巾的妈妈。
不是所有妈妈都那样的。
“不用了。”林辞生说。
“好吧。”周四叶也没有坚持,“那你要的话随时说。”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那可不一定。”周四叶笑了一下,“你上次还说不会喝我的牛奶。”
林辞生沉默了。
因为他确实喝了。
而且每天都在喝。
六
有一天放学,他们照例一起走到校门口。
周四叶突然问了一句。
“林辞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周四叶说,“毕业之后,上大学,工作……想做什么?”
林辞生想了想。
他没有答案。不是没想过,是想了也没用。母亲已经帮他想好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至于他喜不喜欢,好像不重要。
“不知道。”他说。
“你没有想做的事吗?”
林辞生看着他。
他想说“没有”。但这不是真话。
他其实有一件想做的事。很小的一件事。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我想养一只猫。”他说。
“猫?”
“嗯。”
“什么猫?”
“什么都行。”
“为什么不养?”
“我妈不让。”
周四叶沉默了。
他们走到岔路口,停下来。
“你以后想做什么?”林辞生问。
“我想做能帮到别人的事。”周四叶说,“什么都可以。老师、医生、志愿者……都行。”
“为什么?”
“因为帮到别人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有用。”
林辞生看着路边那盏路灯。它还没有亮,但天色已经暗了。
“你一直都有用。”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他不确定周四叶有没有听到。
“什么?”周四叶问。
“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说你该走了。你南边,我北边。”
“哦。那明天见。”
“明天见。”
周四叶转身往南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林辞生。”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有用?”
“……没有。”
“你说了。”
“没有。”
“你说了。我听到了。”
林辞生想跑。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四叶站在路灯下,路灯刚刚亮起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你听到了还问什么。”林辞生说。
周四叶笑了。
“就是想再听一遍。”他说。
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辞生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说了。他说了“你一直都有用”。
而且他不想收回。
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他不确定,这个“真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
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已经有了厚度。
林辞生偶尔会在晚上翻开它。
不是刻意去看。就是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翻一翻。
纸条按顺序夹着。第一张是最早的那张:“你睡觉的时候皱眉。”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越来越多。
他翻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会听。”
林辞生不记得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了。
但他记得那天。那天他在家被母亲说了一顿,第二天到学校脸色不好。周四叶什么都没问,上课的时候递了这张纸条过来。
他没有回。
但他把那张纸条夹在了笔记本中间。
不是按照顺序。
是放在最中间的那一页。
像是心脏的位置。
林辞生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旁边。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他想:周四叶现在在做什么?
写作业?喝牛奶?还是已经睡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前面的对话。
最后一条是周四叶发的:“晚安,林辞生。早安也行。”
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
他没有发消息。他不知道要发什么。
但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翻了个身。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周四叶: “你还没睡吧?”
林辞生愣了一下。
林辞生: “你怎么知道?”
周四叶: “因为你还回我消息。”
林辞生看着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周四叶: “睡不着?”
林辞生: “嗯。”
周四叶: “在想什么?”
林辞生想了想。
他想说“在想你”。但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打不出来。
林辞生: “在想明天吃什么。”
周四叶: “又骗人。”
林辞生: “没骗。”
周四叶: “你的胃不好,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我会带牛奶。”
林辞生: “嗯。”
周四叶: “你又‘嗯’。”
林辞生: “嗯。”
周四叶: “……算了。你睡吧。”
林辞生: “你也是。”
周四叶: “晚安。”
林辞生: “晚安。”
这次他打了这两个字,没有犹豫。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
周四叶: “对了。你说想养猫。”
林辞生: “嗯。”
周四叶: “以后我陪你养。”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打“好”。想打“真的吗”。想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打。
他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
心跳很快。
他分不清是因为那句“以后我陪你养”,还是因为周四叶这个人本身。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
但他在这个瞬间,无比清楚地知道——
他想见到周四叶。
明天。
明天早上。
他想要看到那盒粉红色的草莓牛奶,静静地待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