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生看着周四叶,想说“你不用为了我起那么早”,但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想吃到周四叶烤的面包。不是面包本身有多好吃,是那种“有人为你早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重,重到他需要用“好吃”两个字来接住。
远处操场上,有人开始跑了。发令枪响了一声,很脆,在空气中炸开。看台上的人开始喊加油。
“你不去给你班同学加油?”林辞生问。
“我在加。”
“你加谁了?”
“加你。”
“我又没跑。”
“你在旁边坐着就是加。”
宋也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加油。”周四叶说。
“加谁?”
“加空气。”
宋也舟看了看周四叶,又看了看林辞生。“你们俩好奇怪。”他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林辞生,“给你。冰的。”
“谢谢。”林辞生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太阳很大,晒得他有点晕,但他不想走。因为周四叶在旁边,肩膀靠着肩膀,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T恤传过来。
他想:夏天快到了。
四
运动会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回家。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路上,像两个黑色的人形拼图。
“你累吗?”周四叶问。
“不累。”
“你不是在看台上坐了一天吗?怎么会累?”
“坐着也累。”
“那你明天要不要出来?”
“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是去哪?”
“就是随便。走到哪算哪。”
林辞生想了想。“好。”
周四叶转头看他,笑了。“你今天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你就答应?”
“嗯。”
“那如果下雨呢?”
“下雨不出来。”
“如果我打伞呢?”
“你有伞吗?”
“我可以买。”
“你为了让我出来专门买把伞?”
“嗯。”
林辞生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一根筋。但那种一根筋,让他觉得安心。
“周四叶。”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没想好。你呢?”
“我想去一个远一点的。”
“多远?”
“越远越好。”
“为什么?”
林辞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远的地方,我妈管不到。”
周四叶没有说话。他们走过一棵梧桐树,树影落在身上,把两个人都切成明暗两半。
“那你去哪,我去哪。”周四叶说。
“你分数不够怎么办?”
“我努力。”
“努力了也不够呢?”
“那就去你学校旁边。”
“旁边也不够呢?”
“那就去同一个城市。反正不会离你太远。”
林辞生停下脚步,看着周四叶。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镀成橘红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说以后的事,像是在说一件必须做到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林辞生问。
“因为我确定的事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太长了,长到好像能走到世界的尽头。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走。路口到了,红灯。两个人站在斑马线前面等,谁都没说话。绿灯亮了,他们走过斑马线,到了对面。
“我到了。”林辞生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林辞生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周四叶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夕阳把他照得像一个剪影。
“周四叶。”林辞生喊了一声。
“嗯?”
“你去哪,我去哪。”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知道周四叶一定在笑。
他猜对了。
五
晚上,林辞生躺在床上,把今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以后你烤的面包,我都说好吃。”“好。”“你为了让我出来专门买把伞?”“嗯。”“你去哪,我去哪。”
最后这句最重。重到他说出口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以为周四叶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可能是夕阳太好,可能是风太暖,可能是周四叶说“你是其中一个”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拿起手机。
林辞生:今天说的那句话,你记住了吗?
周四叶:哪句?
林辞生:你去哪我去哪的那句。
周四叶:记了。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还截了图,还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林辞生:……
林辞生:你至于吗?
周四叶:至于。你说的话都至于。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回。他打了“晚安”,删掉。打了“我也是”,删掉。打了“你真的很烦”,也删掉。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林辞生:那你记着。
周四叶:记着。
林辞生:一直记着。
周四叶:一直记着。
林辞生:晚安。
周四叶:晚安,林辞生。明天见。
林辞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嘴角是弯的,心是满的。他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想:明天见。后天见。大后天见。以后的每一天,都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