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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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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搁下茶盏,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温怀瑾。

这个人,是裴昭下一步棋的关键。如果温怀瑾当了漕运总督,朝堂上的格局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皇帝不再是一个傀儡,而是真正拥有了与他和沈令仪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不能让温怀瑾坐上那个位置。可他也不能公开反对,因为温怀瑾是太傅,是皇帝的老师,反对温怀瑾就是反对皇帝。在没有合适理由的情况下,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温怀瑾自己不想当、或者当不上漕运总督的理由。

萧珩的目光落在“温怀瑾”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阳光正烈,蝉声初起,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叫得人心烦。

温静澜站在正院的窗前,手中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今日朝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后宅——皇帝设漕运总督,由皇帝亲自任命。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太懂朝政,但她隐约觉得,萧珩输了。

不,不是输了,是被人摆了一道。

摆他一道的人,不是沈令仪,是皇帝。

温静澜看着窗外那株开败了的芍药,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卷曲,再不复盛花时的娇艳。她忽然想起沈令仪在观音禅寺对她说的那句话——“与其等着旁人看自己,不如自己先看清自己。”

她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萧珩。他是一个永远不会输的人,所以他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失败。今日朝堂上的这一局,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机会扳回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萧珩扳回来的过程中,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温静澜放下团扇,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给沈令仪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裴元的线索,我继续查。”

皇宫,紫宸殿。

裴昭坐在御案后,批完了今日所有的奏折,搁下朱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朝堂上的那一局,他准备了很久。从漕运改革被提出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布局——让萧珩和沈令仪互相争斗,让他们各自暴露自己的棋子,让他们在博弈中消耗彼此的力量。而他,在暗中观察,在暗中等待,在暗中收集筹码。

今日,他终于将那些筹码摆上了牌桌。

漕运总督。皇帝任命。这两个词,是他用三年的隐忍换来的。

裴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令仪今日在朝堂上的模样。她出列说话时,目光扫过他,那一眼平和如水,可他看到那水下有暗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惊讶的重新审视。

她终于开始认真看他了。

这个念头让裴昭的心跳快了一瞬,随即被他压了下去。沈令仪认真看他,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力。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窗外蝉声阵阵,叫得人有些心烦。裴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浓烈得有些刺鼻。他看着远处天际的晚霞,红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锦缎挂在天边。

他忽然想起母妃。母妃在世时,最喜欢看晚霞。每到傍晚,她就会牵着他的手,站在宫墙下,指着天边说:“昭儿你看,天上的云彩在换衣裳呢,今天穿的是红色的,明天说不定就是紫色的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天上的云彩在换衣裳”,只觉得母妃的手很暖很软,晚霞的颜色很好看。

后来母妃死了,他再也没有看过晚霞。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看了就会想起母妃,想起母妃就会心痛,心痛就会软弱,软弱就会死。

裴昭将窗户关上,转身回到御案前,重新坐下。他没有再想沈令仪,没有再想母妃,没有再想任何与朝政无关的事。他翻开一本新的奏折,提笔蘸墨,开始批阅。

朱笔落在纸上,字迹端方,一丝不苟。写到最后一行时,他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在“准”字的最后一笔上多用了半分力,墨迹微微洇开,像一滴小小的、黑色的泪。

永安十二年的暮春,在朝堂的暗流涌动中悄然过去。五月一到,天气便真正热了起来,京城的槐花落尽,绿叶成荫,蝉声一天比一天响亮,叫得人心里发慌。

朝堂上的博弈还在继续。漕运总督的人选迟迟未定,萧珩和沈令仪各自在暗中活动,试图影响裴昭的决定。裴昭不急不躁,一拖再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西北的战事进入了胶着状态。蛮族的骑兵来去如风,沈崇远疲于应对,几次上书请求增援。萧珩在朝堂上以“北境危急”为由,再次提出增派援军,沈令仪以“京畿防务不可空虚”为由,再次反对。两人僵持不下,裴昭依旧是那句老话——“再议”。

赵奉的案子还在审。杜秉文用了各种手段,赵奉始终一言不发。案子审不下去,也结不了,就那么悬着,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林鹤还在查那些旧账。德亲王的事被他暂时搁置了,不是因为不想查,而是因为沈令仪让他不要再往前查了。他听沈令仪的话,不是因为盲从,而是因为他信任她。他相信沈令仪是一个正直的、为国为民的好官,她让他停手,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信任的、正直的、为国为民的好官,正坐在书房中,看着一张写着“岭南,裴”的纸条,盘算着如何利用一个死人,来撬动整个天下。

沈令仪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照得明灭不定,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灰烬落进砚台,她提起笔,蘸了蘸已经混了灰烬的墨,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沈崇远的,只有一句话——

“父亲,岭南的事,请务必快些。”

写完后,她封好信,交给暗卫。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蝉声如沸,叫得整座城市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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