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手机和车钥匙,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先生?!”翎香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他拉开车门,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车子箭一般射向机场的方向。
抵达机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他定了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不顾一切地冲向安检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立刻回去!回到妈妈身边!
就在他即将通过最后一道闸机,踏上登机廊桥的前一刻——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灯疯狂闪烁。
身后,一群身材魁梧的机场保安手持电击棒,如临大敌般迅速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用英文高声喝止:“Don't let him leave!(别让他离开!)”
燕夙试图强行冲过去,却被两个保安死死架住胳膊。他挣扎着,嘶吼着:“滚开!让我过去!”
保安们训练有素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
绝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刻在骨髓里的号码。
几声响铃后,接通了。那头传来莫翊冰冷而平淡的声音,似乎还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喂。”
“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燕夙对着话筒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无法理解的愤怒,“为什么啊?!”
电话那头的莫翊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一丝波澜:“没到时间。”
“没到时间……哈哈……”燕夙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机场角落显得格外诡异。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忽然放软了语气,带着卑微的、全然的乞求,“Daddy……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听话,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你,让我回去看看她,就一眼,好不好?求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
燕夙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在那沉默中彻底崩溃,他对着手机,仿佛对着虚无,喃喃地、语无伦次地重复:“她想我了……妈妈想我了……你听到了吗?她一个人在那里……她会害怕的……为什么不让我回去看她……为什么……”
然而,他听不到任何回应。
电话早已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无情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她想我了……”他仍旧握着手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几步之遥、却如同天堑的登机口。
旁边的保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眼中闪过不耐,猛地将手中的电击棒戳向他的腰侧。
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燕夙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Is he dead? No way.(他不会死了吧?不至于。)”一个保安踢了踢他毫无反应的身体,用蹩脚的中文嘟囔了一句,“晦气……搞得老子还要加班处理。”
保安们确认他只是昏厥,便像处理垃圾般,将他拖到一边不碍事的角落,然后骂骂咧咧地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机场大厅的广播里,开始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人群聚集,兴奋地等待着。
“5——”
“4——”
“3——”
“2——”
“1——!”
“Happy New Year!!(新年快乐!)”
璀璨的烟火在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轰然绽放,流光溢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孤单的身影。
新年快乐,世界。
生日快乐,燕夙。
——记忆深处,有个温柔的声音笑着说:“你看我家宝贝,出生的下一秒,身后就是灿烂的烟火,一看就是小福星。”
小福星的面前,是遥不可及、冰冷封锁的登机口。
身后,是照亮整个夜空、却与他毫无关系的,灿烂烟火。
妈妈的小福星……
不快乐了……
墓园里,冰冷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很快便连成了线,织成了密密的雨幕。
雨水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湿痕,顺着下颌线滴落。燕夙依旧跪坐在母亲的墓碑前,一动不动,任由暴雨将他彻底浇透。蛋糕上的奶油被雨水打湿,颜色氤氲开来,像一幅被泪水晕染的、悲伤的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雨声吞噬:
“你看,又下雨了。”
“妈妈……我还是……没能变成你希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