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莫翊每天都会来。
有时是清晨,他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却始终没有敲下去。半晌,只是沉默地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有时是深夜,他处理完公司的事,驱车到燕宅,上楼,在那扇门前停下脚步。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了,还是根本不愿让他知道醒着。
王管家看在眼里,什么也不敢说。
只是每天早上下楼时,总会看见莫翊的车还停在院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
第五天。
莫翊照例站在那扇门前。
他抬起手,这一次,真的敲了下去。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等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都熄灭了,重新陷入黑暗。
门里始终安静。
他的手垂下来,抵在门板上,额头也慢慢靠了上去。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个无声的、不知在向谁祈求的姿态。
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有些哑:
“我知道你听得到。”
门里没有回应。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沉默。
“燕夙。”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你出来,我们谈谈。”
没有回应。
他等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第十天。
莫翊没有来。
燕夙站在窗前,看着院外空荡荡的位置,站了很久。
第十二天。
王管家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午餐。他把餐盘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了燕夙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少爷,莫先生他……”
“他怎么了?”燕夙的语气淡淡的,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并不在意。
“他每晚都来,在您门口站到很晚。”王管家叹了口气,“今早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他的车还在外面,估计又是一夜没睡。”
燕夙的手指顿了顿,滑动的屏幕停在一张照片上。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十五天。
傍晚时分,房门被敲响。
燕夙以为是王管家,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王管家。
莫翊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表情。他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目光依旧沉稳,落在燕夙身上,像是隔了很久终于看见什么珍贵的东西。
燕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里的书。
“有事?”
莫翊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沉默蔓延了几秒。
“我今天来,”莫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出门了。”
燕夙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莫翊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隐忍,有疲惫,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像是妥协又像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不关我了?”燕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Daddy舍得放人了?”
莫翊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燕夙,声音很低地说了句:
“下次……别不见我了。”
他没有等回应,推门离开。
燕夙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手里的书翻到哪一页,他早就忘了。
窗外,天色渐晚。
他忽然想起王管家说的那句话——
“他每晚都来,在您门口站到很晚。”
燕夙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被他用力地攥过,被他牢牢地握过,也被他紧紧地包裹过。
他慢慢蜷起手指,握成一个空空的拳。
燕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街角。他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推开了那扇尘封一周的窗。
初春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林雾,合同的事……可以安排了。”
那扇窗推开后,燕夙没有再回头。
他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下楼时王管家正在客厅擦那只青瓷花瓶,看见他愣了一下:“少爷,您要出门?”
燕夙“嗯”了一声,没多解释。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那个他困了一周的房间,那扇莫翊站过无数次的房门。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月的风已经有了暖意,吹在脸上不像冬天那样割人。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七天积攒的沉闷全部吐出去。然后上车,发动引擎,驶向和林雾约好的地方。
合同签得很顺利。
林雾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栋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A市的天际线。他把合同推过来时,目光在燕夙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说了句:“想好了?”
燕夙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收尾干脆。
“想好了。”
林雾点点头,收起合同,起身送他到门口。临别时,他忽然开口:“那块地的事,如果需要人,找我。”
燕夙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林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燕夙知道,这个人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下楼,上车,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城外。
宁城东郊。
那块地在城郊三十公里外,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燕夙到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把整片荒地染成橙红色。他推开车门,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空旷,远处有稀稀落落的村庄,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山峦轮廓。
他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香气。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宁城那边的玫瑰,开得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