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穿过新翻的泥土和整齐的冬青,远远就冲燕夙摆了摆手。
那姿态闲散得很,像是来郊游的,不是来探一个消失了半个月的人。阳光落在他金发上,晃成一片浅淡的光晕,衬得那双碧色的眼睛愈发明亮。
燕夙没动,就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这些天太忙了,忙得他几乎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手机里的消息堆积如山,他偶尔扫一眼,大部分时候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他在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一条永远不会出现的消息,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名字。
他低头打开手机。
一如既往,沈清阑的消息占了大半个屏幕。他不知道那位大明星到底是哪来这么多时间,每天在剧组累得要死要活,还能给他发几十条废话。
这次倒是有用的。
他点进去,往上翻了翻,沈清阑这次像是打了鸡血,愣是把时衍的身份信息全扒了出来——
“我去,你是不知道,那个时衍就是时家的大少爷!”
[吃惊.jpg.]
“诶,不对,也不能说是大少爷吧。毕竟时家那老头还收了个养子,准备代替他继承家业呢。”
[啃瓜.jpg.]
“至于为啥他有英文名,就是因为那老头嫌他一点都不正经,给他踹出国去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时家那老头我知道,古板得要死,能忍他这么多年也是奇迹。”
“人家出国都有英文名,为什么你没有!”
“说话!!!”
“没爱了,居然不回我信息!”
[哭闹.jpg.]
……
后面还有一堆废话,燕夙没再看。他直接引用那句“没爱了”,给沈清阑转了五十万过去。
对面秒回:“我是这样的人吗?”
话音刚落,红包被领取的提示音就响了。
对方:“爱你呦,哥哥~”
燕夙没回,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人。阳光正好,风也正好,时衍踩着满地碎金朝他走来,嘴角噙着那抹似乎永远不变的笑意。
燕夙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等他站定在自己面前,才微微仰头,开口道:
“怎么知道我在这,时大少爷?”
时衍挑了挑眉,俯下身,与他平视。
距离骤然拉近,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燕夙自己的脸。他听见时衍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说:
“但凡关心点燕sir的,查查就知道了。”
燕夙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快得像错觉。随即他恢复如常,平静地问:“找我什么事?”
时衍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姿态随意得很:“想请燕sir吃个饭。赏脸么?”
燕夙点了点头。
时衍得寸进尺:“那我可以不喊燕sir,换一个称呼么?”
燕夙挑眉,又点了点头。
时衍勾起唇角,那双碧色的眼睛弯起来,像盛着一汪春水。他微微压低声音,把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轻轻唤出来:
“阿夙。”
然后他问:“可以么?”
燕夙愣了一下。
那个称呼从别人嘴里喊出来,多少有些陌生。他想起林世安喊他“阿夙”时的清脆,沈清阑喊他“哥”时的随意,而这个人……
他点了点头。
时衍笑容更深,转身朝不远处那辆红色跑车走去,边走边回头看他:“愣着干嘛,上车啊。”
燕夙看着那辆车——张扬的红色,流畅的线条,和眼前这个人一样,肆意得不加掩饰。
他在心里腹诽:怪不得时家老头想把他踹出国,这种人放眼皮子底下确实糟心。
走近车门时,时衍的手已经护在了他头顶上方。燕夙顿了一下,俯身坐进去,那个动作虽然多余,但他不得不承认……
好吧,确实是有点用。
起码很绅士。
时衍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跑车轰鸣着驶离了这片刚种下希望的田野。
燕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皱了皱眉:“回A市?”
他现在合理怀疑这人是打算把他送回去,然后顺手交到某个人手里。
时衍直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嗯,我可不知道那种小城市有什么好吃的。当然只能请阿夙回A市吃喽,然后再送你回家。”
燕夙闭了闭眼。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靠回座椅,决定不再说话。
时衍轻轻笑了一声,余光扫过他那张绷着的脸,语气放软了些:“阿夙,急什么。反正花还没开,你总不能在那一直等吧。”
燕夙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花还没开。
到了餐厅,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时衍走在前面,推开门时,舒缓的钢琴声便流淌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燕夙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时衍笑了笑,没解释,只微微侧身,示意他进去。
餐厅是典型的法式风格,水晶灯悬在穹顶下,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雪白的桌布和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每张桌上都插着几束桔梗,紫色白色相间,雅致得有些刻意。
燕夙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抬眼,余光便扫到了窗外不远处的一辆车。
黑色的,线条冷硬,低调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却莫名让人觉得熟悉。他眯起眼,想要看清车牌。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