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夙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时衍,眼底带着无奈。
时衍对上他那个眼神,忍不住挑了挑眉,低低笑了一声:“看什么呢,眼睛都要黏上去了。”
燕夙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没。”
时衍点点头,收回手,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阿夙刚刚的样子好呆,好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要不是怕你饿着,我绝对不打扰你。”
燕夙轻轻哼了一声,懒得搭理。
时衍叫来服务员点菜,翻着菜单,偏头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阿夙?”
“海鲜过敏。”燕夙答得简短。
时衍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语气认真了些:“记住了。”
他随手点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便合上菜单,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继续看燕夙。
那目光坦荡得近乎放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燕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看够了没。”
时衍眸光闪了闪,笑意更深:“没。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可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
燕夙别开眼,没接话。
沉默了一瞬,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有英文名?”
时衍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旋即笑开:“哦~我妈是英国人。她看不惯我爸那个老男人,就离了。”顿了顿,他又笑着补了一句,“我妈很开放的。”
燕夙“哦”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哦”像是在回应什么,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
时衍看着他这个反应,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菜上得很快。两人安静地吃着,气氛竟还算融洽。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声音,混着背景里那首没完没了的《月光》,倒也没什么不妥。
燕夙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终于有心思去听那首曲子。
弹得不错,只是太规矩了,每个音符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谱面上,没有灵魂。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突兀的笑——从餐厅另一头传来,脆生生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燕夙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个笑声,他很熟悉。
燕之行。
他在这里,那个人……肯定也在吧。
燕夙缓缓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餐厅的另一端,靠里面的卡座,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对着他这边。只能看见宽阔的肩线和笔挺的西装,看不见脸。但坐在对面的人,却是清清楚楚的——燕之行正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酒杯,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燕之行嘴角的笑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喉咙里滑出来:
“哥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整间餐厅,落进燕夙耳里。
时衍察觉到异样,放下酒杯,顺着燕夙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在燕夙脸上停了一瞬。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那个高大的背影终于动了。
莫翊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只是一瞬,燕夙已经低下了头。
他看见自己攥紧的指尖,看见桌布上那几朵桔梗花的紫色倒影,看见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他什么都看见了,就是没有再抬头。
他勾了勾唇,不知道是在笑谁。
有时间陪那个人吃饭,也没时间来找他么。
手攥得太紧,指尖几乎嵌入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
“送我回去。”他对时衍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然后他快步走向门口。
经过那张卡座的时候,他没有转头。他走得很快,快到服务员还没来得及说“欢迎下次光临”,他就已经推开了门。
身后,那首《月光》还在继续。
时衍结完账出来时,燕夙已经站在车旁边了,背对着餐厅,不知道在看什么。
时衍没多问,解锁车门,等他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燕夙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莫翊:「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个字。没有标点以外的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解释,没有问候,没有“你怎么在那里”。
燕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他没有回。
时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车开得平稳了些。
一路无话。
车停在燕宅门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燕夙推开车门,动作有些机械。
时衍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头。
王管家迎上来的时候,正想说什么,看见他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爷……”
燕夙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上了楼,穿过走廊,推开房门。
他甚至没有开灯。
黑暗里,他倒在床上,面朝下,把自己埋进枕头和被褥之间。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