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夙笑了笑:“看看不就知道了。”
莫翊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了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串日期和编号。他皱了皱眉,随便点开了一个。
粗重的喘息声从电脑音响里炸了出来,混着女人的呻吟和床垫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生锈的刀划过玻璃。
莫翊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本能地退出播放,抬头看向燕夙,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怒意。
燕夙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莫翊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不看看主角么?”
莫翊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里,男人赤着上身,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动作粗暴而放肆。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但男人的脸——
莫翊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温润的眉眼,温和的笑容,永远得体、永远从容、永远像一块没有棱角的玉石。那个他认识了半辈子、曾以为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此刻在别的女人身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狰狞而丑陋的表情。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脑里传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燕夙看着莫翊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莫翊的心上。
“Daddy想要用什么来狡辩呢?”燕夙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残忍,“我帮你想一个吧——这是他醉酒后干出来的混蛋事。”
莫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说过他酒精过敏。”
燕夙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冰冷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几乎控制不住的笑。他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得扶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用指节狠狠地揉着眼尾那片泛红的皮肤。
“酒精过敏?”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告诉你他酒精过敏?”
莫翊没有说话。
燕夙抬起头,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莫翊,一字一句地说:
“知道他为什么不喝酒吗?”
没有等莫翊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喝酒会暴露一个人的本性。他怕他那肮脏的心——展现在你面前。这样就少了一条听话的狗。”
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莫翊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鼠标上,指尖却凉得像冰。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住的画面——那个他曾经信任、依赖、甚至……的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恶心。
他不愿意相信。
可是视频就摆在那里,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莫翊的胸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不愿意相信。
那些视频里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举止得体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的亲密关系,从来只止于拥抱和牵手。他以为那是对方的矜持,以为那是教养,以为那是尊重。
原来不是。
原来只是不敢。
燕夙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我该感谢那位死去的父亲,到死还不忘给我做性教育。”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对了,里面还有很多呢——超过你的认知。还是看完吧,Daddy。”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莫翊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个视频停留在某个不堪入目的画面,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莫翊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和书房里的死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安静。
终于,他伸出手,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只觉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他的眼睛,烙在他的记忆里。有男人,有女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每一个视频里,那个他曾经以为温润如玉的人,都露出截然不同的、陌生的、令人作呕的面孔。
最后一个视频播完的时候,莫翊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冲进书房的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胃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腐烂,怎么也排不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苍白,狼狈,眼底布满血丝。
那个他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人,那个他以为值得、以为干净、以为纯粹的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他,是这场骗局里最大的笑话。
莫翊撑着洗手台,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