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乔是被厨房传来的轻响弄醒的。

不是阴兵过境的呼啸，也不是邪祟作乱的尖啸，而是锅铲轻轻碰撞锅沿的细碎声响，混着窗外清晨渐亮的天光，像一层温软的纱，把她从连日紧绷的神经里轻轻裹住。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尖先一步闻到了淡淡的油烟味——是人间早餐摊常见的、煎蛋混着葱花的香气。

厨房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起云穿了她临时翻出来的、慕云凡去年留在这儿的男士围裙，黑色的布料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奇异地和谐。平日里执掌阴阳、连冥府众鬼都不敢直视的冥君，此刻正站在小小的灶台前，握着锅铲的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涩，锅里的鸡蛋滋滋地冒着热气，边缘微微发焦，却被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凛冽，反倒带着点无措的温柔，像个第一次学做饭的少年。

“醒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碎了这一室的烟火气，“我看人间的人早上都吃这个。”

慕小乔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她记得，前几日在废弃老宅里，他周身冥力翻涌，指尖凝着能撕碎邪祟的寒气，连影子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工厂的邪阵里，他一眼便看穿了邪祟的藏踪，出手时没有半分犹豫，煞气逼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的小厨房里，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指尖还沾了一点面粉，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处理冥府十万阴兵的调令。

“你怎么……”她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会做这个？”

江起云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白瓷盘里，又转身去盛锅里的粥，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一种笨拙的专注。“问过阳间游荡的小鬼，他们说，人间的人早上会吃这个。”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尝尝？我看他们煎的，都是这个样子。”

慕小乔看着盘子里那枚边缘焦脆、中间却软嫩的煎蛋，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她咬了一口，焦香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咸，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却是她吃过最暖的一顿早餐。

“好吃。”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楼下早餐摊的还好吃。”

江起云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楼下传来早餐摊推车的铃铛声，还有邻居大爷买菜回来的说话声，这些她早已习惯的人间烟火，此刻落在江起云的眼里，却像是从未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