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滋味,孟书杳在大学毕业那年领教过一次,那时候大家都有离愁别恨,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第二天她的头疼得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整夜,她以为那已经是这辈子最难受的一次。
三十二岁这年,她刷新了这个记录。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旋地转,嘴里又苦又干,胃里翻江倒海,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太猛,太阳穴里有一根筋突突地跳。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但外套被人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搭在床尾的椅背上,鞋子也脱了,并排放在床边,鞋尖朝外,方便她下床时直接穿,孟书杳觉得有些奇怪,这不是乔冬漫的风格。
“醒了?宝贝儿,咱以后别这么喝行吗?担心死我了。”
乔冬漫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冬漫,对不起。”一开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哑的。
“怎么样?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乔冬漫端着的是小米粥,米粒煮化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放着一碟炒鸡蛋,一碟青菜,颜色清爽,香气扑鼻,孟书杳接过碗,一口粥下去,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抽搐才慢慢安静下来,粥是温的,是正好入口的温度,像被人算着温度温等她醒来。
“粥是哪里来的?”以她对乔冬漫的了解,她是不可能煮的出来这样的粥的。
乔冬漫靠在门框上,表情很微妙。
“你真的不记得了?”
孟书杳低头看着那碗粥,米粒化得很绵,她用勺子搅了一下,米油在勺背上挂了一层薄薄的亮,煮粥的人很用心了。
“所以,昨晚我好像看到了沈西洲,不是做梦?”
乔冬漫把昨晚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她怎么喝醉的,沈西洲怎么来的,怎么把她抱上车,怎么抱上楼,怎么煮了粥才走。
她把沈西洲说的那句“没有不喜欢”咽了下去,一个男人能够做到这样,她相信孟书杳也不是不明白,表白的事情,当然是要当事人自己说才是最好的。
“书杳,你打算怎么办?”
“冬漫,你也看到我现在的状态,哪有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
她早已过了信奉有情饮水饱的年纪。
下午,孟书杳又去见了方文柏。
还是约在律所楼下的那家咖啡店,方文柏这次到得比她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冰美式,很闲适的模样。
孟书杳坐过去,免去了寒暄,直接对他说道:“孟书年欠你的那三十万,我来还。”
方文柏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停了一瞬,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显然没有想到孟书杳这么快就妥协,他还是有些低估了家人在孟书杳心中的地位。
她继续说:“我可以重新写一张欠条,但是房子不能抵押,那是爸妈住的地方,你跟我都很清楚,这笔钱他还不上,我来替他还。”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算,跟你们的借条一样,时间也跟你们约定的一样,一码归一码。”
方文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书杳,你手上有多少钱我很清楚,你那间工作室什么进度我也很清楚。”他笃定她手上没有那么多钱,而三十万对他来说也并不是目的。
“那你要什么?”
方文柏听到这句话,轻笑了一声:“书杳,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回来,所有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我也说过了,如果你们之间还有一点点挽回的余地,我们也不可能离婚。”
“是吗?书杳,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方文柏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一次是方文柏先行离开的,他没有孟书杳想象中的那么难缠,而是依言,任由孟书杳重新写了借条。
孟书杳坐在原位,低头看着那张重新写好的借条,方文柏没有趁机提出过分的要求,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把借条折好收进包里,把剩下的半杯拿铁喝完,起身走出咖啡店,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外面在下小雨,雨丝细得像是雾,她站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儿,但愿一切都能够快点结束。
晚上,孟书杳回到公寓,乔冬漫正窝在沙发上修图,屏幕上是前天去798采访的一位设计师的工作室,光线不对,她调了三遍都不满意,她那个公众号其实也有很多需要忙。
孟书杳陪着乔冬漫闲聊了几句,乔冬漫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程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