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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猫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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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清鹤不为所动,“惩罚就是惩罚,没有商量的余地。”

糯米糍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的控诉,呜咽变成短促的“喵!”

“撒娇没用。”肖清鹤对陈嫣道,“把食碗收走。什么时候不闹、愿意吃了,再给它。不吃就饿着。”

话一出口,大帝仿佛被雷击中,整只猫僵住,连呜咽都忘了发。看“爸爸”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被陈嫣端走的食碗。

“喵……”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

然而,冷酷的“爸爸”脚步未停。

糯米糍呆呆趴在空荡荡的食碗位,笼罩在“猫生艰难、大帝陨落”的悲凉气氛中。

于是在确认“冷酷暴君”毫无收回成命的迹象后,它决定启动终极预案——生个价值几千块钱的小病。

在糯米糍简单的猫科逻辑里,只要自己足够虚弱、足够可怜,那位虽然表面冷酷但实则对它予取予求的“爸爸”必定心软,不仅立刻恢复甚至加倍奉还鳕鱼干,说不定还会奉上它觊觎已久但被严格限制的零食。

计划既定,糯米糍开始了“表演”。首先放弃角落的软垫,在书房门口、肖清鹤进出必经的大理石地面,有气无力地侧躺下。

冰凉地板激得它哆嗦,但还是忍住了,为了鳕鱼干,这点牺牲算什么!

接着调整呼吸,使之比平时略微急促和浅弱,发出细弱游丝般的“嘤……嘤……”,还控制让身体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不适。

当陈嫣再次端着食碗(里面依旧是减半的鳕鱼干和正常的生骨肉饼)试图靠近时,它就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厌食”情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瞳孔似乎都黯淡了些,瞥了一眼食碗便嫌弃地扭头,把脑袋埋进前爪,连尾巴都无力耷拉着。

陈嫣看着地上那团仿佛生命力正在流逝的白色毛球,又看了看丝毫未动的食物,是真有点慌了。

之前再怎么闹,糯米糍从未拒绝进食。

她尝试用勺子敲碗边,发出的声响足以让小家伙像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可今天,糯米糍连头都没有抬,呜咽声更委屈了。

“肖总!”陈嫣不敢怠慢,急忙去敲书房的门,“糯米糍它……好像不太对劲,趴门口地上,东西一口都不吃,还在发抖……”

书房门很快被打开。

肖清鹤也听到门外持续不正常的呜咽,快步走出,就看到瘫在冷地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显得费劲的猫,眉头锁紧地蹲下,温热的手掌覆上猫咪的额头和耳朵——触感比平时都凉(是地板冰的),又摸了摸它的鼻子,有点干。

“糯糯?”

糯米糍感受到“爸爸”的温度和语气里的担忧,心里窃喜,演技更投入,极其缓慢地抬头,用那努力挤出水光、显得无比脆弱的蓝眼睛望着肖清鹤,伸出舌头,有气无力地舔了下他的指尖,然后脑袋一歪,软软靠在他手心里,喉咙里是随时会断气的咕噜声。

这一连串表演,将“突发恶疾、强撑精神依恋主人”的病弱宠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肖清鹤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什么鳕鱼干减半、什么惩罚,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将糯米糍整个抱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它的身子,转头对陈嫣沉声道:“联系洧安,让他立刻过来。”

“是,肖总!”陈嫣立即去打电话。

窝在“爸爸”的怀抱里,闻着他的气息,糯米糍舒服得就要原形毕露,赶紧用意志力压制住想要蹭和打呼噜的本能维持虚弱的状态,但心里的算盘已打得噼啪响:成功了!鳕鱼干!双倍!不,三倍!还有冰箱顶上、爸爸一直不让它碰的鹿肉冻干!

约莫半小时,谢洧安拎着他的出诊箱,风风火火地赶到洛水湾。

“怎么了?我们糯米糍大帝怎么了?”他一进门就直奔客厅,能让肖清鹤大晚上火急火燎把他Call来,糯米糍的病肯定不一般。

肖清鹤把怀里“奄奄一息”的猫放沙发上的软毯上。

“不吃东西,趴地上发抖,很没精神。”

谢洧安一听,着急忙慌地戴上手套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一系列工具。当他伸手去检查糯米糍的耳朵时,大帝下意识想躲——毕竟“猫太医”捏它耳朵可没轻没重。但牢记自己在“生病”,忍住躲避的冲动,甚至配合发出更加可怜的呜咽,仿佛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洧安仔细听着心肺音,又量了体温,检查瞳孔、口腔、腹部。一套流程走下来,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慢慢变得古怪……最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嗯……我们大帝这病,说来复杂。”

他收起听诊器,摸着下巴看沙发上装死的布偶,“医学上称为‘突发性珍稀食材缺失导致的心理性官能紊乱’,伴有轻微的‘关怀不足焦虑症’。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精神萎靡、食欲选择性减退以及寻求关注的行为异常。”

肖清鹤蹙眉:“说人话。”

谢洧安直接道:“跟你闹脾气,装的。”

糯米糍一僵。

肖清鹤一愣,看沙发上的“儿子”。

小家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怯怯瞄了眼肖清鹤,对上“父爱如山”的目光,又闭上,呜咽得更大声了,带着被冤枉的委屈,仿佛在质问“你信他不信我?”

那颤抖的身子,那气若游丝的呜咽……简直将遭庸医误诊的小可怜演得淋漓尽致。

不止,它更想妈妈了……要是妈妈在,她绝对会把它抱在怀里哄着,才不会让讨厌的“猫太医”胡说八道……

肖清鹤看着沙发上戏精上身的猫,眼底深处的担忧渐渐被无奈的笑意取代——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平日无法无天,也只在理亏或者有所求的时候,才会露出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

刚才那一瞬的揪心和紧张是真的,现在被耍了的无奈也是真的。

他屈起食指,用指节蹭了蹭它的耳朵。

小家伙耳朵往后撇,呜咽顿了顿,似乎在评估“爸爸”的态度。

“呦,不服气?”谢洧安看得津津有味,作势拿听诊器,“行,那再诊。”

他话音未落,糯米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从沙发上抬头,也顾不上装虚弱,冲谢洧安就是一声警告意味的:“哈——!”

蓬松的尾巴炸成了松鼠尾,充分表达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

肖清鹤低笑,笑声很轻,却让猫一僵,炸开的毛塌下,意识到了大势已去,顿时就蔫了,耳朵耷拉,有气无力地“喵”着。

“好了,”肖清鹤顺着它的脊背,一下下安抚,“戏演完了?”

糯米糍把脸埋进“爸爸”胸口,用尾巴尖无精打采地扫了扫他的手腕。

“鳕鱼干减半是因为你弄坏茶饼和表带。做错事要受罚,是规矩。”肖清鹤说着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绷紧,便放缓语气,“但看在你表演得这么卖力的份上,今晚减半取消。”

小家伙竖起耳朵,眼里蓝光噌地亮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病态?

“但是,”肖清鹤点住它迫不及待凑来舔他下巴的鼻子,“没有奖励。弄坏的东西,从你的‘零用钱’里扣。”他指的是专门为糯米糍设立的基金,里面是节日长辈给它的红包,在名义上是归糯米糍所有,实际上由肖清鹤代为管理,用于支付它的猫粮和零食开销。

糯米糍听不太懂“零用钱”的复杂概念,但它捕捉到“减半取消”的关键信息,发出了无比谄媚的“咕噜”,热情地舔舐“爸爸”下颌,尾巴高高翘起,卷成快乐的问号。

谢洧安嘴角一抽,看没心没肺、恨不得把“父皇”下巴都舔秃噜皮的“大帝”,内心默默盘算糯米糍的“零用钱”基金额度——肖锦年每年给“曾孙”的压岁钱七位数起步,宋知许给的是京市核心商圈的铺面,收益全归猫;京市、吉北、常苏及纽约等肖家旁支的叔伯姨婶,逢年过节更是各种珠宝、金条往“小小少爷”的库房,送,更别提肖清鹤定期存入的、以猫的名义进行的理财收益……别说赔几块茶饼、几块表,就是糯米糍天天啃古董普洱茶饼、摔限量腕表玩,怕也够它挥霍几辈子了。

这小家伙为口腹之欲就闹得天翻地覆,压根不知道自己才是对的“富可敌爸”的猫,被“爸爸”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他数钱。

“得,看来白跑一趟……”他说着,收起出诊箱,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合着‘糯米糍大帝’自编自导的苦肉计,演技倒日益精进,下次可以考虑客串糖衣投资的宠物剧。”

肖清鹤抱着重新雀跃的猫起身,小家伙用爪子扒拉他的衣领,眼巴巴地望向厨房,催促开饭的意图明显。

“不算白跑。”他走向餐厅,示意陈嫣将正常的晚餐零食端来,“诊金从糯糯的零用钱里扣。”

谢洧安:“……”他的出诊费(仅仅针对肖清鹤和糯米糍)就五位数起步,兄弟之间哪有不宰的道理,甚至去苦学宠物医学——他掏出手机,利落调出微信的收款码,递到正埋头狼吞虎咽的糯米糍眼前:“来,糯总,扫码还是刷脸?支持爪纹支付哦。”

糯米糍将失而复得的鳕鱼干迅速消灭,吃得头也不抬,发出护食的“呜呜”声,尾巴卷起来盖住食碗,仿佛怕被抢走。

肖清鹤瞥了眼屏幕上的那串零,“记账。年底从糯米糍的分红里划给你。”

“不愧是资本家,连猫毛都薅。”谢洧安笑着收了手机,看大帝吃得香甜,在高脚凳坐下,看肖清鹤从陈嫣手里接过湿巾,擦拭猫胡须和爪垫上沾到的食物碎屑。

糯米糍很配合,甚至主动抬起一只前爪方便他清理。

“看也看了,病也诊了,”他起身,拎起出诊箱,“我撤了。明天下午三点,屿海,别迟到。再让我等,下个月的‘评估报告’我就直接发给高欢,让她贴总裁办公告栏。”

肖清鹤没抬头,专注擦拭糯米糍另一只爪子:“你可以试试。”

语气平平,却让谢洧安脚步顿了一下,识趣地没再撩拨。走到玄关,他回头看了眼灯光下轮廓柔和的男人和窝在他膝头的猫,忽然开口,声音里难得没了戏谑:“清鹤,别等了。该用手段就用,以宁的资源,查个人不难。你非要这么……守着,不累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肖清鹤将擦干净的猫放到地上,糯米糍蹭了蹭“爸爸”裤腿,然后去猫爬架上磨爪了。

“不累。”肖清鹤站起身,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谢洧安,“用手段找到的,就不是我想等的那个人了。”

谢洧安静了片刻,摇头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着。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心里啧了一声。

是……不累,只是快把自己憋出毛病,把身边人都折腾得够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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