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醇厚、菌菇鲜香、虾仁弹嫩、以及恰到好处的调味，在舌尖融合。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怎么样？”贺璟珩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吃了一口，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徐洛初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没吝啬赞美，但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惊喜。

贺璟珩却像得到最高褒奖，眼睛弯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是，也不看谁做的。”

徐洛初见他这样，皮笑肉不笑地抿唇，埋头吃面。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洛水湾顶层公寓的夜晚，总是过分安静。

智能系统调的光线柔和铺满每个角落，却照不进某些无形的清冷。

肖清鹤结束与欧洲分公司的视频会议时已是深夜十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走向客厅角落、铺着天鹅绒垫子的猫窝。

垫子是空的。

他脚步一顿，视线扫过客厅。

平时这个时间，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大帝要么窝在垫子上舔毛，要么早大摇大摆跳上他的床，占据最佳位置。

没有。

“糯糯？”

没有熟悉的喵呜声回应。

肖清鹤蹙眉，迈步走向餐厅。

晚餐时他按照惯例，让陈嫣准备了新鲜处理好的新西兰牛肉饼，混了磷虾粉和三文鱼油，放在糯米糍专用的镶金边陶瓷食盆。

当时他正接一个紧急电话，没怎么留意猫的动静。

此刻食盆放在固定位，里面的食物……分毫未动。

新西兰牛肉饼保持陈嫣离开时的形状，甚至表面因接触空气而微微氧化发暗的色泽都清晰可见。

旁边的另一个盆里，过滤水也满着。

他蹲下身，碰了碰食盆边缘，冰凉。

糯米糍不是临时没胃口，而是从晚餐到现在数个小时，它一口没吃，一滴水未沾。

“糯米糍。”肖清鹤又叫了一次。

细微的响动从主卧方向传来。

肖清鹤立刻起身走过去。

主卧只亮着床头一盏阅读灯。

大床正中央，羽绒被子拱起一个小包。

糯米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里面，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截尾巴尖，一动不动。

肖清鹤走到床边，手伸进被子的隆起，掌心触到一团温热但明显僵硬的小身体。

他轻轻一捞，将毛茸茸的一团抱出来。

糯米糍仰躺在“爸爸”臂弯，眼睛紧闭，胡子蔫蔫地耷拉着，整只猫呈现出一种“朕已心死，勿扰”的悲壮姿态。它甚至将脑袋歪向一边，避开“爸爸”的目光，发出一声微弱、气若游丝的“呜……”，仿佛在说：“别管我，让我饿死算了。”

肖清鹤低头看着怀里“生无可恋”的猫，手指探了探它的鼻尖——有点干，呼吸也比平时稍快。他又摸了摸它的肚子，软软的，但确实空空如也。

“绝食？”他平静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喜怒。

糯米糍耳朵尖动了动，眼睛依旧紧闭，但尾巴卷了卷又强行绷直，仿佛在说：“对！绝食！本大帝说到做到！不把妈妈哄回来，我就……我就……”

“因为沈伊珞？”肖清鹤又问，将糯米糍往上托了托，让它的脸对着自己。

听到“妈妈”的名字，糯米糍紧闭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但依旧倔强不睁眼，呜咽更委屈、更破碎了些，仿佛在控诉“你明知道还问！都怪你！妈妈被小妖精勾走了魂！”

肖清鹤沉默地看着它。

他知道这小东西聪明甚至狡猾。用自虐的方式，表达对关注被“分享”的强烈不满，以及对他这个“爸爸”没牢牢守住“妈妈”的愤怒和失望。更深层的，或许还有对下午宠物店陌生猫咪的恐惧——怕“妈妈”真有了“新欢”，再次丢下它。

这种恐惧，他感同身受。

等了七百多日夜，好不容易失而复得，那种患得患失、害怕再次失去的心情，他比谁都清楚。

糯米糍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试图抓住它珍视的一切。

“她明天来看你。”想到这里，他开口。

糯米糍耳朵倏地竖起，眼睛也睁大了，仰头看他，似乎在确认“真的？”

“嗯。”肖清鹤肯定，“但如果你饿坏了，没精神，明天怎么跟她玩？怎么让她知道，你比宠物店里的小猫，好一千倍？”

这话戳中了糯米糍的痛点和“虚荣心”。

对！它才是最好的！

最漂亮的！

最独一无二的！

那些金灿灿的小毛球算什么！

可是……它还在生气！

妈妈今天居然看别的猫！

还夸它们可爱！

爸爸也不帮它！

把它从妈妈身边带走！还把它带走了！选择性遗忘是自己扑过去告状以及后来赖在爸爸怀里不肯下来的事实。

它才不要轻易原谅！

内心激烈交战，眼里的挣扎和渴望交替闪现。肚子也适时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糯米糍身体一僵，把脑袋埋进肖清鹤的臂弯，试图掩饰这“背叛”的声音。

他眼底掠过笑意。抱猫起身走向厨房，用微波炉将未动的牛肉饼稍稍加热，兑了点温水，不至于太凉后端着食盆，坐回沙发，将其放在自己腿边的地毯上。

“吃不吃，随你。”肖清鹤将糯米糍放在食盆旁边。“不过，如果你明天没力气，或者看起来病恹恹的，她可能会更担心。也许就没心思陪你玩逗猫棒，或者给你梳毛了。”

糯米糍蹲在食盆边，盯着里面散发温热肉香的牛肉饼，鼻子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

饿……真的好饿。

而且“爸爸”说得对……它要养精蓄锐，明天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妈妈”面前！才能让她知道，谁才是她最该疼爱的猫！

可是就这么吃了，是不是太没面子了？显得它很好哄似的。

它纠结地扒拉地毯，胡子抖了抖，眼神在食盆和肖清鹤之间游移。

肖清鹤不再看“儿子”，拿起旁边摊开的金融周刊，似乎真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牛肉饼香气顽固地往猫鼻子里钻。

终于在肚子又一次发出“咕噜”抗议后，糯米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先是非常矜持、慢吞吞地凑到食盆边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肉饼边缘。

味道……是熟悉的，顶级的。

它又舔了一下。

然后，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低头吃了起来。起初带着不情不愿的勉强，但很快，饥饿和美味征服骄傲，进食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发出了满足的细微呼噜。

肖清鹤将目光从杂志移开，落在正狼吞虎咽的毛团身上。

小家伙吃得专心，银白色长毛随着咀嚼颤动，左耳后的深灰色绒毛像个小标志。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那撮绒毛。

糯米糍进食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用脑袋蹭肖清鹤的手指，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等它吃完牛肉饼，又喝了些水，他才将它抱回怀里，用湿巾擦它沾了油渍的嘴毛。

吃饱喝足，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倦意袭来。糯米糍在“爸爸”怀里打着哈欠，眼睛眯成缝，身体软软地瘫倒，重新溢出平稳的满足咕噜。

肖清鹤低头，看腿上没心没肺、此刻已雨过天晴的毛球。

总算是哄好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将房间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