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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大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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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糍欣赏完它的“绝世容颜”,甩了甩尾巴,心满意足地窝回“妈妈”怀里。

肖清鹤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趴着眯眼享受“妈妈”抚摸的糯米糍身上。

“它左耳后的毛,比两年前深了些。”

沈伊珞闻言,看怀里猫左耳后的标志性深灰绒毛。

确实,记忆中那抹灰色更浅淡,像水墨在宣纸上氤氲开的第一笔,如今颜色沉淀,成了更清晰的印记,也是她辨认猫最重要的标记。

“是吗?我……我没太看出来。”她仔细看了看,在阳光下,那撮毛确实比记忆里要深一点,近乎灰黑。“可能是营养好了,毛色也更鲜亮了。”

“也许。”肖清鹤并不坚持转而道,“糯糯肠胃一直比较弱,小时候偶尔会软便。洧安就是苡苏同事,负责健康的那位,调了很久的食谱,现在基本稳定,但生冷和太油腻的依然不能碰。”

“它……很挑食吧?”沈伊珞听着,想起糯米糍小时候就对某些猫粮嗤之以鼻。

“嗯。”肖清鹤颔首,“只吃特定产区的鳕鱼干,鸡胸肉要低温慢煮到特定程度,猫草必须是盆栽现剪的。喝水也讲究,过滤系统换过三次才找到它肯多喝的那款。”顿了顿,补充,“高欢有记录,包括它每天的进食量、精神状态、甚至……排便情况。”

沈伊珞:“……”

她想象着永远一丝不苟、专业高效的高秘书,一丝不苟地记录“肖糯今日大便成型度良好”的场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感动是有的,但更多是“原来照顾一只猫可以精细到这种程度”的震撼。

肖清鹤察觉到她的无言,将杯底的最后一点茶喝完。

“不必有负担。糯糯很好,它只是需要点耐心。”

沈伊珞“嗯”了一声,低头看猫。小家伙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前爪张开,露出粉嫩肉垫,后腿蹬直,圆滚滚的身子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猫条,然后翻身坐起,舔了舔爪子,目光落在沈伊珞随手放桌上的纸袋——那是昨天在宠物店,除了给徐洛初挑猫,她自己买的一个新玩具,一个内置猫薄荷、会随机发出小鸟叫声的毛绒老鼠。

小家伙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猫薄荷那令猫无法抗拒的气息,眼睛倏地亮了。它从沈伊珞膝头轻盈上桌,围纸袋转了一圈后抬起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扒拉袋口。

纸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糯米糍耳朵竖起,回头看了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似乎在询问“我可以拆吗?”

沈伊珞被它明明很想、却维持“矜持”的小模样逗笑,点了点头:“给你的,拆吧。”

得到许可,糯米糍不再客气,两只爪子并用,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纸袋扒倒了,里面的毛绒老鼠滚出来。那老鼠做得惟妙惟肖,灰扑扑的毛,黑豆似的眼睛,尾巴是截短的麻绳。

最重要的是,猫薄荷的气味从老鼠内部散发出来,对猫科动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糯米糍先谨慎嗅了嗅,胡须颤动。随即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击中,整只猫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老鼠,张嘴就啃,发出兴奋迷糊的“呜呜”,后腿还不住地蹬着,像在和假想敌搏斗。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顾影自怜”的优雅大帝风范,活脱脱地一只嗑了猫薄荷、兴奋过头的傻猫。

沈伊珞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阴霾都被这滑稽又温馨的一幕冲淡了些。

肖清鹤唇角上扬,目光落在眉眼弯弯的沈伊珞脸上,又看了看地上滚作一团的猫和老鼠。

阳光正好,茶香未散。

猫在闹,她在笑。

这画面,比他想过无数次的任何一种的重逢都要好。

糯米糍是快乐的,是被爱着的。沈伊珞在心里这样想,随后将目光从猫身上移开,悄悄打量这个空间。

客厅极大,陈设却极少,显得空旷。

除了夸张的猫爬架和沙发,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装饰。

墙壁是冷调的浅灰,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克制,线条冷硬,和房主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唯一算上“杂乱”的,大概就是此刻堆在客厅的玩具山。

视线最终落回肖清鹤身上。

他坐得背脊挺直,姿态松弛,静静看猫互动。

“你……平时就住这里?一个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题太私人了。

肖清鹤似乎并不介意。

“嗯。”他应了声,“偶尔回老宅的鹤园。这里离公司近,方便。”

沈伊珞点点头。确实,洛水湾位于海城最核心的金融区,寸土寸金,肖氏私募总部大楼似乎就在不远处,她来时在车上远远地看到过。

“那鹤园呢?糯糯更喜欢那?”她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

鹤园的院子大,有树有池塘,糯糯夏天喜欢去扑蝴蝶,秋天追落叶。但冬天嫌冷,要抱回屋里烤火。这里……它更喜欢这里的猫爬架,够高,视野好。”

沈伊珞听着,想象画面——糯米糍在猫爬架顶端,俯瞰脚下繁华的城市森林,尾巴悠闲摆动,一副睥睨众生的帝王相。

“像个国王。”

“是‘大帝’。”肖清鹤纠正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沈伊珞也笑了。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半杯茶饮尽。

“中午留下吃饭?”

沈伊珞怔了怔。

留下吃饭?在洛水湾?和他?

她应该婉拒的,进展太快了。可目光触及糯米糍期待(它大概只是期待更多冻干)的眼神,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陈嫣每天都会准备。只是多一副碗筷。”肖清鹤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准备通知陈嫣。

沈伊珞连忙道:“那……麻烦了。我……帮你打下手吧?”说完觉得这话多余,这里是洛水湾,哪里需要客人下厨。

肖清鹤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机。

“好。厨房在那。”他指了指中岛台后面区域,“随便看看。糯糯零食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你可以拿一点喂它,分散它注意力,免得它又惦记我的午餐。”

话里带着对“猫儿子”贪嘴的习以为常,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庭琐事。

沈伊珞依言走向厨房,拉开左手第二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各种独立包装的零食,分门别类,还贴标签注明口味和适用情况(“奖励用”、“安抚用”、“磨牙用”)。她拿了一包“安抚用”的鳕鱼条撕开包装,香味立刻飘出来。

糯米糍瞬间竖起耳朵,抛下老鼠,迈着小碎步嗒嗒嗒跑到沈伊珞脚边,仰头望着她手里的美味,尾巴摇得像个小型螺旋桨。

“小馋猫。”沈伊珞失笑,掰了一小段,递给它。

小家伙立刻叼走,躲到一边享受去了。

她这才打量这间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个功能齐全的烹饪中心。设备都是顶级嵌入式品牌,宽敞得能容下几个人同时操作,却干净得几乎不沾烟火气。

肖清鹤也走过来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丰富,但摆放得如同超市货架般整齐。

“有忌口吗?”他一边从保鲜层拿出几样蔬菜和肉类,一边问。

“没有。我都可以。”沈伊珞应着,看他将西芹、百合、虾仁、一小块牛排依次放到料理台上,动作熟练利落。

“你会做饭?”她忍不住问,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他这样的人,或许只会“安排”饭,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他将牛排放入了个专用的低温料理机,设定好温度和时间,才抬眼看她。

“会一点。在国外读书时学的。一个人住总要会照顾自己。”

“在国外读书……”沈伊珞喃喃,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有专门厨师和佣人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亲自下厨更像个人选择,或者说,是习惯……

肖清鹤似乎能读懂她未说的疑惑,拿起西芹,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声哗哗。

“圣利……冬天很冷,图书馆关门又早。宿舍暖气不足,深夜饿的时候外面只有炸鱼薯条。”他说得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后来就学着自己弄点简单的。热汤面比冷三明治强。”

沈伊珞听着,想着画面——年轻的他,或许穿着单薄的毛衣,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煮一碗面。与眼前这个站在厨房、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有种奇异的割裂感,却又微妙地重合了。

她拿起百合,学他的样子掰开摘去根部发黄的部分。

“我以为,”沈伊珞斟酌用词,“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有机会体会这些。”

“像我这样的人?”肖清鹤侧头看向她,眼底有很淡的疑问。

沈伊珞脸一热,意识到这话冒犯。“我的意思是……家境……很好。可能不需要自己动手。”

肖清鹤将洗净的西芹放砧板上拿起刀,他下刀很快,西芹被切成均匀的菱形块。

“恰恰相反。越‘像我这样的人’,越需要知道食物是怎么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太爷爷在世时说过,不知人间烟火,就掌不稳家中炉灶。”

不知人间烟火,就掌不稳家中炉灶。

肖家那样的家族,传下来的不止财富,还有这样的……家训?

她处理着百合,指尖沾了百合瓣透明的黏液,有点滑。

厨房里只剩食材被处理的声音,以及猫在远处啃食鳕鱼条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过了一会,肖清鹤开口:“你做的陶器,很好。”

沈伊珞手一抖,差点捏碎百合花瓣。

她愕然抬头。

他怎么知道?她没提过。

是洛初说的?还是……他查过?

肖清鹤正将虾仁倒进碗里,用厨房纸巾吸去多余的水分。他没看她,仿佛刚才那句赞美只是随口一提。

“那个小夜灯,”他顿了顿,“糯糯……很喜欢。釉色很特别,像它眼睛的颜色。”

原来是因为那个小夜灯。

沈伊珞提起的心稍稍落下,但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肖清鹤注意到了釉色,还联想到糯米糍的眼睛。

“那是……妈妈教的。她开陶艺馆。釉料是我自己试着调的,想还原糯米糍的毛色,但烧出来……还是有点差别。”

“已经很好了……”肖清鹤将吸干水分的虾仁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个碗调腌料,“手作的东西,贵在心意和那一点‘不完美’。”

他说着,抬眼看她,“就像糯糯左耳后的毛,不是纯色,深浅不一。但是它独一无二的标记。”

沈伊珞心口一热。

他懂。

懂手作的温度,懂“不完美”的价值。

甚至他比她更细致地观察过糯米糍,连毛色的细微差异都记得。

她低头继续处理百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他调好腌料将虾仁倒进去拌匀,放一旁腌制。打开低温料理机的盖子,检查牛排的状态,又合上。

“还要十五分钟。”肖清鹤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两个柠檬和一小把迷迭香。

“帮忙切个柠檬?挤汁用的。”他将柠檬递她。

“好。”沈伊珞接过,在料理台的另一侧找到砧板,切开柠檬。

他则将迷迭香的叶子摘下来用刀背轻轻拍了几下释放香气,然后混入一些橄榄油和黑胡椒,做成简单的香料油。

两人各据料理台一侧,没有过多交谈,却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厨房合作,而是早已习惯的日常。

糯米糍啃完鳕鱼条,舔了舔爪子,溜达过来,在两人脚边转了一圈,选择在肖清鹤脚边趴下,脑袋搁前爪上,看“爸爸”动作。

料理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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