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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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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左右为难时,肖清鹤开口,“糯糯的晚餐时间到了。它习惯有人陪着吃。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留下来陪它吃完再走。或者我让人送你去酒店,和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给了选择,看似将决定权交还给她,却又将“陪糯米糍吃饭”作为一个合理且难以拒绝的理由。

沈伊珞低头看怀里正用鼻子蹭她下巴、无声撒娇的小家伙。

它今天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下午又陪她睡了这么久……

“那……麻烦你了。吃完晚餐就走。”她最终妥协,声音很轻。

肖清鹤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颔首。

“好。我去让陈嫣准备。”

他说着转身走向书房门口,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丝。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

“需要开灯吗?”

“不用……这样就好。”沈伊珞连忙说。昏暗的光线让她觉得自在了些。

肖清鹤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沈伊珞抱着猫,重新坐回雪梨椅,将脸埋进它暖烘烘、毛茸茸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阳光、猫草、还有一点点属于肖清鹤书房里书卷和苦橙尾调混合的味道。

“糯糯,”她低声说,手指绕着猫的一缕长毛,“妈妈是不是……太没用了?”

轻易就被你和……你“爸爸”,留住了。

怀里的糯米糍仰起头用鼻尖蹭她下巴,发出安抚的咕噜。

沈伊珞叹了口气,指尖陷入它的长毛。

书房外传来隐约声响,是肖清鹤在交代陈嫣什么,然后是餐具被摆放的声音。

这一切都太具有“家”的实感,与她过去两周住的酒店套房的标准化服务截然不同,也与她记忆中,母亲陶艺馆后间总飘着泥土和釉料气息、凌乱却温馨的小厨房不同。

这是种更……秩序井然的,被精心安排和维护的“家”的感觉。

属于肖清鹤的世界。

华灯初上,海城酒渡,三楼的VIP露台。夜风带着城市未褪的喧嚣,吹散雪茄的淡蓝烟雾。

宋鹤眠和陆承旻一前一后从吸烟区走回卡座,方才谈的,是港海新填海区□□牌照的竞标细节,话题并不轻松,但两人脸上都未见多少疲色,只有惯常的疏淡。

刚走到卡座,宋鹤眠就脚步一顿。他那素来在风月场无往不利、没心没肺的发小,正没骨头似的瘫在卡座最里,攥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低头,额前碎发遮住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低气压,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

而在他对面的程知也晃着干马天尼,对旁边的谢洧安说话,谢洧安则翘着二郎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促狭笑容。

宋鹤眠在贺璟珩旁边的空位坐下,“这又唱边出?”(这又唱的哪出?)”他顺手拿起桌上未动过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陆承旻坐在宋鹤眠对面,身子往后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洧安,阿珩呢样,好似俾人蹧咗条尾咁喔?(洧安,阿珩这样子,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谢洧安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知也先一步压低声音,话里满是幸灾乐祸。

“眠哥,陆少,你们是没看见!咱们贺少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带刺的合金钢板了!就他在吧台勾搭‘厄瓜多尔黑玫瑰’,锐颂的徐大律师,还记得不?”

宋鹤眠眉梢抬了下,看贺璟珩。

陆承旻挑挑眉,这徐洛初,倒比他想的更有意思,也更难搞。能让贺璟珩吃闭门羹的女人,不多见。便用粤语笑道:“阿珩你都有今日?(阿珩你也有今天?)平时唔系自诩情场鬼见愁咩?(平时不是自诩情场鬼见愁吗?)”

宋鹤眠虽没笑,但眼底也掠过类似“意料之中”的意味。他放下苏打水看贺璟珩,慢条斯理地问:“点解?你得罪佢?”(为什么?你得罪她了?)

贺璟珩终于动了,他抬眼,头发被自己抓得有点乱,灌了一大口酒。

“我点知啊?(我怎么知道?)”他闷闷地用粤语回,“我冇得罪佢啊!我不知几乖,帮手整嘢,煮饭,连只猫个屎忽都同佢执埋!(我没得罪她啊!我不知道多乖,帮忙装东西,煮饭,连猫的屁股都帮她擦了!)之前明明都有对我笑……仲话我有心!(……还夸我有心!)”

他说到最后,语气委屈愤懑,配上得天独厚的脸,有几分被辜负的“小可怜”模样。

谢洧安笑得肩膀直抖,凑近宋鹤眠,用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贺璟珩听见的声音,补充:

“据可靠线报,贺少连续几天在锐颂‘蹲点’,送花送下午茶,甚至发挥特长,在人家厨房大展身手,结果徐par吃完一抹嘴,评价就俩字——‘还行’。之后该忙案子忙案子,该训下属就训,信息回得公事公办,约饭?没空。看展?没兴趣。贺少这满腔热情算是全泼冷水里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靠,谢洧安,你能不能别说得我跟个舔狗似的?”贺璟珩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我那是战术性撤退!是给她空间!懂不懂?”

程知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懂懂懂,贺少的‘战术’我们当然懂,就跟眠哥追沈小姐,都是‘持久战’、‘攻心为上’嘛!”

冷不丁被cue的宋鹤眠撩起眼皮,淡淡扫了程知也一眼。

程知也缩了缩脖子,做了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陆承旻轻笑,用粤语慢悠悠道:“阿珩,心急食唔到热豆腐。徐par 嗰种女人,唔系你用平时嗰套搞得掂嘅。”(阿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徐par 那种女人,不是你用平时那套搞得定的。)

贺璟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被徐洛初若即若离的态度撩拨起又被冷水浇得七零八落的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什么时候在女人身上这么费过心思,还落得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我知道……”他抹了把脸,“但系佢……(但是她……)”

“但系”了半天,也没“但系”出个所以然。难道要说,他就是贪恋她难得一笑时,眼角那颗泪痣生动起来的模样?

这话太矫情,他说不出口。

陆承旻放下酒杯,手肘撑膝盖上。

“但阿珩,有冇谂过你系一时兴起,定系真系钟意人?(但阿珩,有没有想过,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喜欢人家?)”

贺璟珩皱眉:“有乜分别?(有什么区别?)”

“分别大咗。(区别大了。)一时兴起,玩下就算,唔使太上心,费事伤神伤财,最后仲搞到自己唔开心。如果系真系钟意……”

他顿了顿,看着贺璟珩的眼睛,“徐洛初唔系你平时识嗰啲女仔,佢有背景,有能力,有主见,更唔会为咗钱或者势同你玩感情游戏。你想追佢,就要准备好,唔系玩玩下,系要认真。而且,可能要面对嘅,唔止系佢本人,仲有徐家,甚至系肖家。”

最后“肖家”俩字,让贺璟珩眼神一凛。

“关肖家乜事?(关肖家什么事?)”

“徐洛初同沈伊珞系多年好友,沈伊珞同肖清鹤……”陆承旻点到即止,“撩徐par ,肖清鹤未必会管。但如果你系玩,最后搞到徐par 唔开心,连累沈伊珞,你觉得肖清鹤会坐视不理?鹤哥嘅脾气,你知嘅。(鹤哥的脾气,你知道的。)”

贺璟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肖清鹤护短。

沈伊珞是肖清鹤找了两年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如果因为追徐洛初的方式不当,惹毛了徐洛初,进而影响沈伊珞的心情,那么鹤哥绝对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那个男人平日看着冷冷清清,万事不盈于心,可一旦触到他的底线,反击起来绝对是雷霆手段,不留丝毫情面。

贺璟珩可不想因为玩玩,就把自己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及肖、贺两家生意都搭进去……要这么搞,大哥大姐绝不会放过他,老爷子的藤条怕得换成钢鞭了。想到这里,就下意识摸后腰——上次挨揍的记忆犹在。

“认真……”他喃喃重复,认真这个词,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他习惯一切唾手可得,感情亦是如此,来来去去,从未真正驻足。

徐洛初……美得惊心动魄却浑身是刺,拒绝任何轻易的攀折。

可接触越多,越发现她吸引他的,何止是“刺”。

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坚持,在沈伊珞面前不经意流露的柔软,甚至拒绝他时毫不掩饰的疏离……每一面都让他挪不开眼。

陆承旻看到好友眉眼间是少见的迷茫,已是极大的进步,便不再多说。

谢洧安晃着酒杯,笑眯眯地开口:“说到沈伊珞……阿珩,你猜她今天在哪儿?”

贺璟珩没什么兴致地掀了掀眼皮:“梗系喺酒店陪佢只猫啦。(当然在酒店陪她的猫啦。)”

“错。”谢洧安笑容加深地伸手,“鹤哥的洛水湾。”

话一出口,在座几人都看了过来。

贺璟珩坐直身体,“咩话?(什么?)沈伊珞在洛水湾了?这么快??鹤哥不声不响直接把人请回家了?那徐洛初知不知道?”

谢洧安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以她们的关系,徐par 迟早会知道。所以机会来了。沈伊珞在鹤哥那,徐洛初能不惦记?能不去看?你只要把握好这个‘桥梁’身份,还怕没机会在徐par 面前刷存在感、展现你的‘价值’和‘诚意’?”

贺璟珩刚才的颓唐一扫而空。

“有道理!洧安哥,你果然系我嘅明灯!(有道理!洧安哥,你果然是我的明灯!)”

陆承旻轻笑:“睇嚟,阿珩你嘅追妻之路要同鹤哥嘅绑埋一齐咯。(看来,阿珩你的追妻之路要和鹤哥的绑在一起了。)”

程知也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敢情好!双线作战,互相掩护,互相学习!鹤哥是‘冰山融化,细水长流’型,阿珩你是‘死缠烂打,见缝插针’型,正好取长补短!说不定等鹤哥好事成了,你也能抱得美人归!”

贺璟珩被说得心潮澎湃,又灌了口酒。

“承你贵言!我一定得!(承你贵言!我一定行!)”

一直没说话的宋鹤眠,看活过来摩拳擦掌的贺璟珩,端起苏打水,对他示意,难得开了句玩笑:“祝你成功。不过如果被徐par 告性骚扰,我唔保你。(我不保你。)”

贺璟珩:“……眠哥,你系咪兄弟啊?(眠哥,你是不是兄弟啊?)”

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中,贺璟珩又灌了口酒,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过往的情史,确实算不上“清白”。

可这次,不一样。

徐洛初于他而言像最烈的酒,明知会醉却忍不住想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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