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珞脸一热,低下头把脸埋进糯米糍毛茸茸的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猫的影子,在暮色中渐渐融合,不分彼此。
第七天的“全家日“”,或许可以长到……看不见尽头。
用过晚餐,糯米糍亦步亦趋地跟沈伊珞进了和主卧有一墙之隔的客卧,跳上床熟练地在枕头边窝好,眼巴巴地看“妈妈。沈伊珞留宿洛水湾,这对糯米糍来说,意味着明天也是“全家日”……不,是“每天都是全家日”的开始!
沈伊珞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被安排给她的客卧。
与客厅冷硬简约不同,这里色调柔和。
墙壁是米灰色,窗帘是垂坠感很好的亚麻色,地面铺着触感温润的深色实木地板,一张双人床,铺着看起来就极其舒适、质感高级的浅灰色床品。
靠窗有张书桌和一把人体工学椅,旁边是嵌入墙体的书架,上面零星放了几本书,看起来像是临时摆放的。
房间很大,却并不空旷,角落还有一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上面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阅读灯。
整体风格依然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心的布置痕迹,尤其是床头柜上,已摆好了一个加湿器,旁边还有一小瓶助眠的香薰精油,标签是手写的“安神,可选”。
这绝不是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
沈伊珞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却富有支撑力,是她偏好的那种。
糯米糍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发出催促般的咕噜。
“你也要睡这里呀?”沈伊珞揉了揉它的头顶,小家伙顺势仰躺,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惬意地踩了踩。
她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同样敞亮,干湿分离,洗漱台整齐摆着全新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都是她惯用的有机植物品牌的中性系列。
连牙膏的型号都是她喜欢的薄荷味。
浴缸旁放了盒浴盐和一支香薰蜡烛。
镜柜里除了干净的毛巾浴袍,还有……未拆的猫专用沐浴露和护毛素,旁边搭着条宠物吸水毛巾。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是了,陈嫣那样细致周到的人,想必早就将她的喜好、甚至糯米糍可能需要的一切都安排妥帖。
但这真的是陈嫣能完全做主准备的吗?恰好符合她偏好的细节,出现在客卧浴室、为糯米糍“陪睡”准备的沐浴露……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看镜子中神色略显恍惚的自己。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喵~”糯米糍跟进来,蹲在门口,歪着头看她。
沈伊珞擦干脸,走过去抱它出浴室。
她在床边坐下,糯米糍便自发地爬到她腿上窝好。
肖清鹤现在在做什么?在主卧?还是在处理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
这个公寓隔音极好,她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动静。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平时这时间早就睡了,在格物养成的作息雷打不动。
可今晚,却毫无睡意。便摸出手机,给徐洛初发消息:
【Cx330】洛初,我住在洛水湾了。
几乎立刻,徐洛初的回复就轰炸过来。
【卖西瓜】?????!!!!
【卖西瓜】珞宝你再说一遍?住哪了?洛水湾?肖总的洛水湾?!什么时候的事?就刚刚?怎么回事?
一连问号和惊叹号,沈伊珞咬着下唇,慢慢打字:
【Cx330】嗯。糯糯需要我,算是……我和他……一起陪糯糯。
发送。
徐洛初过了好一会才回复,语气冷静了不少。
【卖西瓜】客卧……行,算知道分寸。珞宝,这不是小事。虽然是为了糯米糍,但住进一个男人家里……还是肖清鹤。珞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伊珞当然知道。意味她和肖清鹤之间那道模糊的界限,被打破了。
从“共同拥有”一只猫的伙伴,变成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关系微妙的“室友”。
不,或许连“室友”都算不上。她是客,他是主。
但眼下……她无法拒绝。
【Cx330】我知道。但糯糯需要。而且是客卧,陈嫣姐住楼上客房。
徐洛初发来一个“扶额”的表情。
【卖西瓜】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但珞宝,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他有什么越界的举动,立刻告诉我,我马上接你走。听到没?
【Cx330】听到了。放心吧,洛初。我自己能处理。而且,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最后一句打出来,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对肖清鹤有了这样的“信任”?
徐洛初没再揪着不放,换了话题。
【卖西瓜】采访一下,入住“行宫”感受如何?大帝有没有给你表演个宫廷夜宴?】
沈伊珞失笑回复:【很安静。它睡了。你还在事务所?】
徐洛初秒回:【刚弄完准备撤了。某人送来的‘加班慰问品’太甜,齁得我睡不着。(附一张被挖了一小勺的栗子蛋糕照片)】
沈伊珞看着照片,认出是难订的甜品店招牌。
这个时间点,能弄到这个……
她心中疑惑,回复:【某人?】
徐洛初发来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还能有谁,阴魂不散的贺璟珩呗。大晚上搞这套,土不土。】
文字里透着股烦躁,却又不是真厌恶,更像是被打破了惯常节奏的无可奈何。
【Cx330】看来项目很棘手?要我帮忙看看合同吗?
【卖西瓜】不用,专业上的事能搞定。就这人……算了不说他。你早点休息,看着点糯糯的腿。我这边还有份协议要啃。记得睡前开视频语音通话,一整晚的。
【好。】沈伊珞回复,【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夜。】
主卧内,肖清鹤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万千灯火上,却仿佛没有焦点。
偌大空间虽然依旧寂静,却不再冰冷。
随后就收到了太奶奶身边的张姨发来的短信:
[小少爷,三房有事,老夫人急召。]
肖清鹤蹙眉,离祭祖不到两日,三叔公一家能闹出什么事情?
太奶奶极少用“急召”二字,除非是本家出了关乎宗族体面的大事,必须他这位嫡系的立刻赶回去。
便不再多想地转身走出主卧,经过客卧门口时,脚步顿了下。
里面静悄悄的,想来她和糯糯应该已经睡下了。原本打算临行至少跟她打声招呼的念头,被“急召”二字压下。
换好外出的衬衫西裤,肖清鹤拿起手机和车钥匙,高欢的电话已经接通,背景音是车辆启动的引擎声。
“肖总,车已楼下。老宅那边,张姨透露和三房叔公有关,具体事的由讳莫如深,但老夫人动了气。”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他最后看了眼客卧紧闭的房门,终究没敲响。
这个时候,不必要的打扰才最体贴。有什么话,等她明天醒来,通过陈嫣转达更为妥当。
门在身后合拢。
沈伊珞刚打开和徐洛初语音通话,打算睡下,就听见门外传来不同于空调运作的脚步声,以及大门开合的细微响动。
是肖清鹤出去了?这么晚?
怀里的猫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咕噜。
沈伊珞轻抚它的后背,“没事,睡吧。”
那头传来徐洛初的声音,“怎么了?是他出去了?”
嗯……”她侧耳倾听,门外又恢复寂静。
“好像走了。”
徐洛初沉默了两秒,问:“这么晚?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我也是刚听到动静……”沈伊珞看着怀中又陷入沉睡的猫,“可能有急事。”
她尽量让语气平静,不让徐洛初担心。心里却隐约有些异样——肖清鹤离开的动静很轻,像刻意放轻手脚,是不想打扰她?
还是……事情本身不宜声张?
“行吧……资本家不都这样,二十四小时待机。”徐洛初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你也别瞎想,在他地盘上,安全肯定没问题。我继续啃协议了,你早点睡,语音就这么开着,我听着糯糯打呼噜还能提神。”
“好。你也别熬太晚。”沈伊珞应道,将手机放在枕边。
徐洛初那边翻动纸张和键盘敲击的声响成了寂静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沈伊珞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身下床垫软得仿佛能将人整个包裹进去,被子是顶级的埃及棉,触感细腻微凉。
空气里有类似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混着糯米糍身上、属于肖清鹤的苦橙——这气味大概已渗透进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一切都透着精心安排的舒适周全,可正是过分的周全,更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悬浮感。
在今早,她还住在吾玉酒店的标准间,为周末陪糯米糍而辗转反侧。而现在,她却躺在肖清鹤家里,成了意义上的“暂住客”。
命运转折的速度快得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