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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云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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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洛水湾A座顶层公寓。

徐洛初将睡着的沈伊珞安顿在客卧床上盖好被子,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她站在床边,看着好友即使在睡梦中仍蹙起的眉头,和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五味杂陈。

沈伊珞对肖清鹤的感情比她预想的……更深,也更早地露出了破绽。

而肖清鹤的回应,目前看来是正向的,甚至可以说是……珍视的。

这让她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

感情的开始总是美好的,但能否经得起后续风雨,才是关键。

尤其海城肖家那样的深宅大院,肖清鹤那样的身份地位。

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贺璟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嘈杂,混着音乐和人声,还有隐约的……猫叫?

“喂?徐par?这么晚,想我了?”贺璟珩带着笑意的慵懒嗓音传来,背景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徐洛初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元宝呢?”

“在我腿上啃磨牙棒呢,要不要视频看看?”贺璟珩的声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小家伙适应能力超强,刚还在我新买的沙发踩奶,现在啃得正欢。就是有点想你,刚才对着你拖鞋发了半天呆。”

徐洛初抿抿唇,忽略心头莫名的柔软,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肖清鹤带猫回老宅了。珞宝一个人在家,我陪她。你……那边怎么样?”

“我?”贺璟珩似乎走到更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几乎消失,“我能怎么样,带着咱闺女体验港海夜生活呗。刚去看了夜景,小家伙胆子大,扒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放心,有我在,保证把它养得白白胖胖,回去让你抱都抱不动。”

“谁跟你‘咱闺女’。”徐洛初驳了一句,但没多少威慑力。她顿了顿,才道:“珞宝……今晚喝多了,给肖清鹤发了条信息。”

“哦?”贺璟珩来了兴致,“发什么了?‘肖总你好,我是沈伊珞’?”

“……”徐洛初默了两秒,“她说想他了。”

电话那头静了瞬,随即传来贺璟珩压抑的低笑,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大笑。

“可以啊沈妹妹!平时温温吞吞,没想到酒后这么勇!鹤哥什么反应?是不是乐疯了?我都能想象他那张冰脸裂开的样子!”

“他回了‘我也想你’。”徐洛初平静陈述。

贺璟珩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真的假的?”他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鹤哥亲口说的?‘我也想你’?就这四个字?没加‘早点休息’或者‘注意安全’之类的后缀?”

“没有,就这四个字。”

贺璟珩沉默好几秒才幽幽道:“徐par,我觉得,咱们可能要准备份子钱了。”

徐洛初没接这个话茬,目光扫过客厅。

这里和她上次来时不一样了。落地窗边多了一个猫爬架,比之前那个更高,瞭望台铺着厚羊绒垫,旁边挂着羽毛和铃铛的逗猫玩具。沙发角落堆着不同颜色的猫窝,是让糯米糍随心挑选。中岛台上除了肖清鹤惯用的手冲咖啡器具,旁边多了个保温杯,杯身印着星球图案——是沈伊珞的。

书架下层原本整齐排列的金融和艺术类书籍旁斜插着明显风格不同的书,《漫步到宇宙尽头》、《星空摄影入门指南》,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露出一角手绘的星图。

空气中除了肖清鹤惯有的苦橙尾调,还混着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以及……猫草和猫粮的味道。

整个空间不再是她印象中精致却冰冷的样板间,而是充满了生活的、温暖的细节,甚至有些……琐碎。

遥控器随意放茶几上,旁边是拆到一半的猫零食包装袋。沙发上搭着条米色薄毯,一角垂落在地。

这一切都显示出,这里不再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居所,而是一个“家”的雏形,一个被两人一猫共同填满的空间。

“贺璟珩,”她开口,“你觉得,肖清鹤对珞宝到底有几分真心?”

“徐par,”贺璟珩收起玩笑的语气,难得正经,“我跟眠哥、承旻认识他二十多年,就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除了大帝。不对,就算对大帝,那也是因为猫是你姐妹的猫。等正主回来了,你看他是不是立刻把猫连人一起接家里供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鹤哥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那个位置,盯的人太多,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感情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甚至是累赘。可他对沈妹妹……”贺璟珩啧了一声,“两年不是两天。盘下猫咖,保留原样,就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这不符合他一贯的投资逻辑。唯一解释就是,沈伊珞在他心里划了道抹不掉的痕。他不是在投资,是在……嗯,怎么说,是在修复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在完成一个他自己认可的‘程序’。”

“程序?”徐洛初蹙眉。

“对,程序。鹤哥的逻辑有时候像台精密机器。‘捡到猫-猫有主人-主人很重要-等主人回来-物归原主并承担相应责任’,这大概是他脑子里的初始设定。但现在看来,这个‘程序’运行到‘主人回来’后非但没终止,还自动升级,增加‘共同照顾’、‘提供居所’、‘情感回应’等新模块。且运行得相当顺畅。”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你知道这多可怕吗?这意味着沈伊珞的存在不仅没被他视为bug或负担,反而被主动纳入了核心运行体系。这对他来说几乎等于……重新定义了一部分自我。”

徐洛初听着,目光从保温杯移到旁边的冰箱。冰箱门上用猫咪形状的磁铁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肖清鹤的字,列着几样食材,最后一行写着:“伊珞过敏忌芒果、猕猴桃、奇异果,山药、螃蟹,牛排吃牛肉片、切块不行,不吃卷心菜、空心菜、西葫芦,炒饭可放萝卜,其余不吃。苹果要脆的,蓝莓和樱桃甜的可以,不吃牛油果、无花果,饮料不喝带气的。”

紧跟着一行,是糯米糍的,占据了最大篇幅。

肖糯:

生骨肉:鸡肉(去皮去骨仅鸡小胸)、牛肉(菲力部位,去筋膜)、兔肉(新西兰进口,每周二、四供应)、鹿肉(挪威,每周一、三少量)。严禁任何形式猪肉、羊肉及鱼类(除三文鱼,仅限挪威冰鲜,去刺,每周五10g)。

猫草:小麦草每日新鲜,不超过5cm。

零食:鳕鱼干(日本),不超过两根;羊奶布丁(澳洲),周一、三、五各半颗;冻干鹌鹑(新西兰),奖励用,每日不超过一只。

药品:益生菌(NOW Foods ),每日半粒混入早餐;鱼油(WHC),每周二、四、六各一滴;洁牙粉(Plaque Off),每日一撮。

禁忌:乳糖、谷物、任含诱食剂或人工色素零食、带铃铛或过于尖锐声响的玩具、陌生人强行拥抱(尤其是试图亲吻鼻子)。洗澡后须用静音吹风机,风速最低档,距离30cm以上,并由“爸爸”或者“妈妈”持鳕鱼干安抚。注意:极其厌恶柑橘类气味,须后水需在接触前散味十分钟。

接下来一行,是肖清鹤的,简洁得近乎敷衍:

肖清鹤:咖啡手冲,水粉比1:15,水温92℃,研磨度4.5。豆子:瑰夏(巴拿马翡翠庄园)/耶加雪菲(水洗)。

其他无特别要求。晚餐避免过多碳水。

徐洛初盯着便签,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上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精确到克、产地、日期甚至风速和距离的要求,与其说是生活备忘,不如说是科研记录,或更精确地来说,是执行标准清晰、奖惩分明的“家庭法典”。

尤其肖糯那部分,条目之详尽,禁忌之明确,让自认为对元宝也算精心的徐洛初,都感到了差距。而肖清鹤自己那寥寥几行,对比之下,简直像无声的自我调侃——看,我的需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

她不禁想问这一家人……厨师还好吗?有工伤了吧……

光想象陈嫣每天对照这份“法典”采购、备餐、还要兼顾肖清鹤的专业咖啡和沈伊珞的忌口,就感到一股由衷的同情和敬佩。

这已不是保姆或管家的工作范畴,至少是米其林餐厅主厨加五星级酒店客房服务加专业宠物营养师的三合一岗位。

但震惊过后,更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

这张便签的存在,无声宣告沈伊珞和她的猫,已经被以这样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纳入了肖清鹤生活的底层架构。

不是一时兴起的爱恋,而是经过观察、分析、总结后,形成系统规则并加以执行。

就像贺璟珩说的,是“程序”。

但这程序里,却处处透着“人”的温度。

沈伊珞不吃块状牛排,只吃牛肉片——因为小时候在江州,刘荃总把牛排切成大块给李承川、李承棠,她只能得到边角料。

久而久之,她对“块状”牛排有了阴影,后来沈怡雯发现,就把牛肉切成薄片,骗她说这是“妈妈牌牛肉片”,她才慢慢接受。

这件事连江照临都未必记得这么清楚。

肖清鹤却将它写在了这里。

还有肖糯的禁忌,那条“陌生人强行拥抱(尤其是试图亲吻鼻子)”,显然是某人不知死活(程知也或贺璟珩)的试图“吸猫”惨遭毒爪后,被添加上去的血泪教训。

“喂?徐par?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了?被鹤哥的‘饲养手册’震撼到了?”贺璟珩带笑的声音传来,背景隐约还有元宝啃咬玩具的窸窣声。

徐洛初回过神,拿起手机。

“嗯,看到了。”她语气复杂,“他一直都这样?”

“哪样?事无巨细精确到毫克?”贺璟珩换了地方,背景音更安静,“鹤哥的风格嘛,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以前读书小组作业,他能把参考文献格式纠到标点符号。对大帝这样不奇怪。”

徐洛初没说话,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贺璟珩继续道:“徐par,我知道你担心沈妹妹。但有时候,看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不用听他说什么,就看他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鹤哥这人,感情上可能有点……嗯,程序化,但他认定的责任,绝不会打折。他既然把沈小姐纳入他的‘责任范围’,还细化到这份上,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而且打算长期执行这个‘程序’。”

“长期执行……”徐洛初咀嚼这个词,“就意味着要面对肖家内部,还有外面的苍蝇。他能处理好吗?王婧妍今天能在车展上试探林栀,明天就敢做更出格的事。李承棠那边暂时被摁下去了,但刘荃和李建明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两年前猫咖的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贺璟珩的声音难得沉稳,“鹤哥不是吃素的。李建明的项目昨天下午出问题,你以为是谁的手笔?两年前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鹤哥既然在查,就让他查。咱们要做的,不是替沈妹妹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而是让她自己慢慢长出翅膀,至少……让她知道,暴风雨来的时候,该往哪儿躲,该相信谁。”

徐洛初沉默。

贺璟珩的话不无道理。

过度保护,有时反而是另一种伤害。

沈伊珞需要成长,需要自己在肖清鹤的世界里找到立足点和安全感。

“行了,不说了,元宝啃完磨牙棒,对拖鞋产生兴趣了。我得去抢救一下。”贺璟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徐par,你也早点休息。沈妹妹那边,有鹤哥在,出不了大事。真有情况,我第一个冲过去,行了吧?”

“嗯,挂了。”徐洛初回道,按掉电话。走回客卧门口推开一条缝。沈伊珞侧躺着,怀里抱着枕头,眉头舒展了些,眼角还有些湿润。

她轻轻带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再次扫过充满“共同生活”痕迹的空间。

详细的猫清单,沈伊珞的饮食,混杂的书籍,猫玩具,搭在沙发上的薄毯……所有细节都在无声陈述一个事实:肖清鹤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认真且持久地构建包含沈伊珞和糯米糍的未来。

这个过程或许缺乏浪漫的激情,但对于缺乏安全感、习惯退缩的沈伊珞来说,这种近乎“程序化”的稳妥和细致,比轰轰烈烈的追求更具渗透力,也……更难以抗拒。

徐洛初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她仍然担心,担心肖家复杂,担心未来风雨,担心珞宝受伤……

珞宝,”她无声说,“一定要幸福啊。”

港海,Gulpot门廊的霓虹灯将潮湿沥青路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瑰紫。

三楼的私人区域隔音极好,可带猫闺女直飞港海的贺璟珩硬靠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把窝在沙发里看财报的宋鹤眠给撬了出来。

“再看这些数字,你眼珠子都要变成欧元符号了,”贺璟珩一把抽走他膝上平板,“沈大小姐又给你气受了?走,承旻那喝一杯,保管什么烦闷都烟消云散。”

宋鹤眠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他了一眼。

沈凌薇近来很反常……电话不接,消息回得敷衍,见面也心不在焉,问起也只说是设计稿遇到瓶颈。

他懒得解释,只觉心头燥意盘旋不散,被贺璟珩半推半拉到二楼“VIP-23”的包厢。

门一开,喧嚣裹挟烟酒气浪将人淹没。

陆承旻没在,贺璟珩反客为主,大剌剌抱着元宝的航空箱,陷进主位沙发,打了个响指招呼领班。

宋鹤眠则避到角落阴影,他意不在此,只想借酒精压下心头莫名的滞涩。

很快,领班Sylvia带着人鱼贯而入。

浓郁香风先至,衣着惹火的佳丽们笑语嫣然地站定。

宋鹤眠漫不经心的目光随之掠过,却骤然定格。

Sylvia身后是三个穿米白旗袍的女孩,比起前面那些,她们端着果盘,是服务生。

而最末那个,低垂着头,露出雪白纤细的后颈,像误入浮华场的一株新荷。

Sylvia忙躬身赔笑:“宋少,这几位是临时来兼职的服务生,不坐……”话音未落,她感受到宋鹤眠瞥来的目光,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她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在港海,没人敢驳宋鹤眠的面子。

贺璟珩原本瘫沙发陪元宝,此刻丹凤眼眯起,他认识宋鹤眠二十几年,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尤其是这种场合的女人。

眠哥转性了?

还是被沈凌薇气糊涂了?

“眠哥,看傻眼了?挑一个呗,反正承旻的地盘,规矩你定。”

宋鹤眠恍若未闻。

他的视线里,女孩恰好抬头,被包厢内光怪陆离的灯光刺到,眼睫轻颤望向声源。

脸干净得不像话,皮肤是天然的瓷白,眉眼疏淡,像江南烟雨里晕开的水墨,唇色很浅,自然的嫩粉。

Gulpot开业那日,陆承旻晃着酒杯慵懒笑言:“服务员都穿紧身的旗袍,客人的酒兴自然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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