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他顺着她的话,“那……你……喜欢吗?”
沈伊珞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喜欢……好看……”她逻辑混乱地表达,“但……太冷了……像……像星星。”
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试图描绘想象中的冰冷星辰。
“好看……但是我……碰不到……也……捂不热。”
肖清鹤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闷,又有点酸软。
原来,在她眼里,他是这样的。
像星星。
好看,但冰冷,遥远,捂不热。
“那如果,”他倾身靠近,两人呼吸几乎可闻。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泛着水光的眼眸,声音压低,“如果我说,星星也想被人靠近,也想被人捂热呢?”
沈伊珞眨眨眼,没懂这句复杂的话。
醉意让思维像团浆糊,只能捕捉表面的信息。
“星星……也会冷吗?”她困惑地问。
“嗯。”肖清鹤点头,“也会冷。”
沈伊珞沉默了,像在消化颠覆她认知的信息。良久,她伸手,用掌心,轻轻贴在了肖清鹤的脸上。
肖清鹤一滞,但没有动。
沈伊珞就这么贴着,很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感受“星星”的温度。
然后笑了笑,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和笃定。
“那我……给你暖暖。”她说,掌心在他脸上蹭了蹭,“暖暖……就不冷了。”
肖清鹤彻底怔住了。握住她贴在脸上的手,轻轻拿下来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很小,很软——因为醉酒没什么力气。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响起,比平时要沙哑许多,“那你……以后,多暖暖我。”
沈伊珞似乎对这个“任务”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另一只手动了动,谁承想竟顺着浴袍领口探进去,带着醉后高温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在他的胸口。
掌下的肌肤温热紧实,能感受到肌理的纹理,和……骤然加快的心跳。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震动着她的掌心,也震动着此刻凝滞的空气。
肖清鹤身体一僵,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冷却、奔流,激起滚烫的、陌生的战栗。
他猛地吸了口气,喉结剧烈滚动,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却忘了将作乱的手立刻拉出来。
沈伊珞却似乎毫无所觉,反而因掌心下的触感和震动而睁大迷蒙的眼睛。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在他胸肌上轻轻划了一下。
“……热的。”她喃喃道,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又贴紧了些,“……跳得好快。”她抬起眼,湿漉漉的眸子看他,里面满是困惑的探究,“星星……也会心跳这么快吗?”
肖清鹤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用极大的自制力,才握住她的手腕,将在他胸前“探索”的手,缓慢地抽了出来。
掌心离开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空气,和更强烈、失去触碰的空虚感。
“沈伊珞,”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粗糙砂纸磨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伊珞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茫然,眨了眨眼睛。
“我……给你暖暖……”她似乎不明白“星星”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你说……冷的。”
肖清鹤看她全然不自知的模样,胸口的燥热和理智激烈交战,最终化作近乎挫败的叹息。
跟一个醉鬼,能计较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拉开距离。浴袍领口敞开得更大了些,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线条,在卧室昏黄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性感。
但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也稍稍冷却血液里奔流的躁动。
他抬起头看镜中自己泛红的眼角和眼底暗色,以及浴袍领口内,胸前被她触碰过、仿佛还残留着酥麻触感的皮肤。
真是……要命。
肖清鹤撑在洗手台边,缓了片刻用毛巾擦干脸,重新系好浴袍的带子,确保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走了出去。
床上,沈伊珞正抱着被子一角蜷着睡。
等她睡熟,他轻轻带上主卧的门,去找猫“算账”。
客厅只余几盏灯散着昏光,他走向客厅角落的猫爬架。
目光锁定最底层那个隐蔽的、铺着软垫的猫窝。
此刻,那里塞着一大团银白色毛茸茸,正试图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只留一截尾巴露在外面,僵硬地颤抖着。
肖清鹤在猫窝前站定,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心虚的银白色毛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糯米糍在逼仄的猫窝里,清晰感受到“爸爸”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它屏住呼吸,连耳朵都贴着脑袋,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终于在窒息的寂静持续了一分钟后,他缓缓开口,“出来。”
猫窝里的猫球抖了下,然后更往里缩,尾巴尖也卷起,试图把自己完全藏进软垫的褶皱里。
肖清鹤没动,也没说话,耐心等着。
又过了十几秒,就在以为“爸爸”会就此放过它时,一只骨节分明、带沐浴后水汽的手,伸进猫窝,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小家伙浑身一僵,四肢下意识地伸直,发出被扼住要害时的短促的“咪”声。
然后,它就被不轻不重、但不容抗拒地从猫窝里提溜了出来。
糯米糍被拎在半空,四只爪悬着,身体绷直,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我错了!但我不说!”的倔强和“爸爸轻点!”的可怜兮兮。
它甚至不敢看肖清鹤的脸,眼神飘忽,望向天花板,或者旁边猫爬架的柱子,胡子紧张地颤动着。
肖清鹤将它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另一只手伸过来,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
不算疼,但够让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糯米糍缩了缩脖子,耳朵向后撇,发出委屈的呜咽,试图用湿漉漉的眼神软化“爸爸”的“铁石心肠”。
“樱桃哪来的?”肖清鹤问。
糯米糍:“……咪呜。”
它试图用脑袋去蹭肖清鹤捏它后颈皮的手腕——这是大帝惯用的、百试不爽的撒娇求饶伎俩。
但今天,这招似乎失灵了。
肖清鹤避开它的蹭动,目光转向中岛台上被啃得汁水淋漓、沾着猫口水和几根银白猫毛的樱桃残骸。
“我有没有说过,人类食物尤其是水果,不能乱吃?”他继续问,声音依旧没波澜,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糯米糍的心上。
糯米糍:“……喵。”
它挣扎着想用爪子去抱肖清鹤的手臂,但被拎着后颈皮,动作既笨拙又徒劳。
肖清鹤看“儿子”“认罪态度尚可,但下次还敢”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无奈。
陈嫣有时会心软,在准备果盘时,偶尔会“不小心”留一两颗猫能吃的、比如蓝莓、去核樱桃在旁边,算是给“大帝”的一点小小纵容。
但像今天这样,直接啃了半颗还留在作案现场的,实属罕见。
大概见他不在,沈伊珞也不在,小家伙胆子肥了。
“这个月零花钱扣完”肖清鹤宣布,“下个月表现好考虑恢复。”
糯米糍如遭雷击,整只猫都僵住,眼里瞬间蓄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和委屈。
零花钱!扣完!
那意味着未来一个月都无法订购最新款的逗猫棒,无法囤积最爱的北海道鳕鱼干,甚至……连“猫太医”偷偷带给它的、据说能美毛的鹿茸零食也买不起了!
“喵——嗷——!!!”一声凄厉、仿佛天塌下来的猫叫响彻客厅。
小家伙四爪乱蹬,试图从“爸爸”“魔爪”中逃脱,去捍卫它珍贵的“财产”。
肖清鹤稳稳拎着糯米糍,任大帝扑腾,等它挣扎的力道稍弱,才将它放到地上。
脚一沾地,糯米糍就像炮弹一样冲出,目标却不是猫窝,而是中岛台——它要毁掉那颗“罪证”!
然而,肖清鹤的动作比它更快。
长腿一迈,先一步挡在中岛台前,看了被啃过的樱桃一眼,又扫过果盘,里面原本满满一盘樱桃,此刻明显少了几颗,盘边有一两颗樱桃核。
他捡起带猫牙印的樱桃,扔进垃圾桶,然后抽了张湿巾,仔细擦跳坐上台的糯米糍的嘴角和胡须。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
“第几颗了?”他问,看向从厨房出来的陈嫣。
“肖总抱歉,是我没看住。”接个电话,回来就见……”陈嫣一脸歉意,“应该吃了有七颗……”
肖清鹤“嗯”了声,用湿巾继续擦糯米糍爪子上的水渍。
小家伙自知理亏,垂头任“爸爸”摆布,偶尔抬起眼皮偷瞄他脸色,发出细微的讨好呼噜。同时脑袋顶他掌心,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我知道错了,爸爸别生气”的可怜相。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也生不起气来。
肖清鹤清理完毕,将湿巾丢进垃圾桶,对陈嫣道:“把剩的樱桃都收起来,以后这类水果不要放在它够得着的地方。”
“是,肖总。”陈嫣立刻上前收拾。
肖清鹤这才弯腰将糯米糍抱进怀里。
小家伙顺杆爬,用脑袋蹭他下巴,爪子勾住他衬衫,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全然忘了刚才被抓包的窘迫。
等陈嫣去厨房,肖清鹤才低头看怀里用脑袋蹭他下巴、试图萌混过关的毛团。
“肖糯。”
糯米糍蹭得欢实的动作僵住,耳朵抖了又抖,仰起毛茸茸的脸。
肖糯?
爸爸叫它“肖糯”?
这是它大名,但“爸爸”极少连名带姓,上次这么叫,还是它把爸爸收藏的,据说是老太爷留下的茶针扒进猫砂盆埋了的时候。
这是“大事不妙”的信号。
肖清鹤用指节轻叩它脑门,目光平静地看进猫有点心虚的眼睛里。
“第七颗。肠胃不要了?”
糯米糍:“……喵。”
“陈嫣的电话,是你故意扒拉掉的?”
刚才陈嫣说去接电话,以她的细致,不太可能把樱桃放在猫能够到的地方还离开,除非是这小家伙用了什么调虎离山的伎俩。
糯米糍:“……”把脑袋埋得更深,尾巴也蜷起来盖住爪子,彻底装死。
“看来是太久没有做全面体检了。明天让苡苏给你加一项血液生化,看肝功能有没有受影响。再照个胃镜看有没有误食樱桃核。”
“喵??!!!”糯米糍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体检?抽血?还照可怕的内窥镜管子?不要啊!!!
它立刻挣扎起来,四只爪子乱蹬,试图从肖清鹤怀里逃出去,发出凄惨“喵嗷”声。
肖清鹤稳稳抱着,任猫扑腾,等折腾得没力气了,才补充:“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禁零食三天。有问题,禁一周,并每天加顿营养膏。”
糯米糍瞬间瘫软,生无可恋地把猫脑袋耷拉在“爸爸”臂弯上。
禁零食三天?还要吃黏糊糊、味道奇怪的营养膏?
这和要了它的猫命有什么区别?
比一个月的零花钱扣完了还狠……大帝本能地寻求庇护,可“妈妈”回来被“爸爸”抱在怀里,睡得人事不省,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它委屈巴巴在肖清鹤怀里扭了扭,望向紧闭的主卧房门,发出细弱的、带求助意味的“咪呜”,爪子也朝着那个方向抓挠。
肖清鹤顺着它的视线看了眼主卧方向,抱着猫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它放在腿边。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就想往主卧跑,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背。
“妈妈睡了,别去吵她,今晚睡外面。”
糯米糍仰头听懂了“妈妈睡了”和“别吵”,但“睡外面”又让它耳朵耷拉下来。
它平时要么睡“爸爸”卧室,要么睡“妈妈”那里,极少被“赶”到客厅。
这是双重惩罚了。
它不甘心地用爪子扒拉肖清鹤裤腿,发出持续不断的、可怜兮兮的呜咽,冰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像两汪欲泣的湖泊。
肖清鹤垂眸看它,没说话,梳理它后背的长毛,动作很轻。
小家伙装可怜,博同情,他是知道的,其实没真打算让它睡外面,更没想真禁零食三天——陈嫣总会“心软”,高欢偶尔“失职”,鳕鱼干总会“不小心”出现在猫碗旁边。
规矩是规矩,执行起来总有弹性空间。
就像对沈伊珞。
想起她醉后贴他脸说“暖暖就不冷了”的样子,肖清鹤心口被羽毛搔刮过的地方,又泛起细微的麻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腿边毛团的眼神,终究是软和了些。
“下不为例。”他说完,点了点糯米糍的鼻尖。
小家伙抓住机会将脑袋埋进他的掌心,蹭了又蹭,咕噜声震天响,尾巴重新欢快地摇摆起来——警报解除!它不用睡客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