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桂坊的酒吧，和几个朋友在一起，看上去……心情不受影响。”高欢语气平淡，但“不太影响”几个字，已足够说明王婧妍的不知天高地厚，或是王婧姝有意放纵，让她这个妹妹继续扮演“蠢货”角色，吸引火力。

肖清鹤不置可否。王婧妍从来不是问题关键，甚至王牧恩亲自来海城，也更多出于家族利益的权衡，而非真认为妹妹犯了多大的错。在这些人眼里，沈伊珞只是可以随意拿捏、用以试探他底线的棋子，棋子的本身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执棋人的态度。

“明早的会议，把湾区数字港二期与王氏在东南亚港口联运的合作草案，加入备选议题。”肖清鹤说着，将平板还给高欢，“比例可以谈，但主导权必须在肖氏。另外，以我私人名义，约宋鹤眠明晚在Gulpot见一面。”

“是。”高欢迅速记录，迟疑了下，“宋少那边……最近似乎和沈小姐有些私人事务上的牵扯。需不需要……”

“不必。”肖清鹤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酒店准备的杂志，随手翻开，“鹤眠有分寸。况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杂志上一篇关于量子计算前景的文章上，语气淡然，“他自己的麻烦，够他忙一阵了。”

高欢领会不再多言，带着助理躬身退出套房，去安排后续事宜。

套房内重归宁静。

肖清鹤拿起手机，沈伊珞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是段十秒的小视频。

点开，画面有些晃动，手持拍摄。镜头对准正抱着胡萝卜玩具、用后腿猛蹬的猫。小家伙玩得投入，发出“呜呜呜”的威胁声，眼睛瞪得溜圆，在和假想敌进行世纪大战。

背景里，能听到沈伊珞压低的、带笑意的声音。

“糯糯，轻点，胡萝卜要散架啦……”

然后镜头拉近，对准了猫的脸。糯米糍察觉到被拍，停下动作，扭头看镜头，胡须沾着点玩具绒毛。

它歪了歪头，对着镜头“喵？”了一声，眼神清澈又茫然，仿佛在问：“妈妈你是在拍朕吗？朕英勇吗？”

视频结束。

肖清鹤又看了一遍，眼底冷意被这短短十秒的视频驱散，保存了视频，回复：

【Lovien】很英勇。奖励罐头一个，我回去兑现。

一分钟后，沈伊珞的消息回过来，是个捂嘴笑的表情包，然后是一行字：

【伊珞】它要知道罐头是你许的，今晚该睡不着了。在忙吗？

【清鹤】嗯，一会儿有会。你下午什么安排？

【伊珞】去一趟实验室，处理点数据。然后可和洛初碰个面。糯糯有陈嫣姐和周老师陪着。

她事无巨细地汇报，像在让他安心。

【Lovien】好。让林伯送，注意安全。晚点联系。

【伊珞】你也是，别太累。[拥抱]

一个简单的拥抱表情，却让肖清鹤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他很少用表情，此刻却点开表情栏，选了同样的拥抱，发了过去。

【Lovien】[拥抱]

发送成功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将手机放一旁，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维港景色。

三天。

他第一次觉得，三天有点长。

海城，天文研究所。

沈伊珞从数据分析室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下午的实验数据比预想的要复杂，她和组里的博士又核对了遍模型参数，不知不觉就过了下班时间。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已经离开。她走到自己临时的办公位，收拾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洛初。

【卖西瓜】忙完没？姐在楼下咖啡厅，快下来，请你喝新品，顺便八卦！[勾引]

沈伊珞笑了，回复：【马上下来。】

拿起包和外套，走到电梯口。

电梯从楼下上来，门打开，里面站着俩穿实验服的女生正低声交谈，看到沈伊珞，礼貌地点了点头。

“沈博，才走啊？”

“嗯，处理点数据。” 沈伊珞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俩女生对视，其中一个似乎想说什么，但电梯很快到达一楼，“叮”一声开了门。

沈伊珞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大楼侧翼的咖啡厅。

落地玻璃窗内，徐洛初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和一小碟甜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蹙起，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沈伊珞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徐洛初抬起头，见是好友，“这儿！”

“等很久了？” 沈伊珞在她对面坐下，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刚到。给你点了燕麦拿铁，少糖，没错吧？” 徐洛初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又把甜品碟往她那边挪了挪，“他们家新出的栗子蒙布朗，据说不错，尝尝。”

“谢谢。” 沈伊珞端起咖啡，温热的液体带着燕麦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抚慰了疲惫的神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案子不忙？”

“再忙也得关心珞宝的感情生活啊。” 她眨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快，从实招来，昨晚怎么回事？突然就在一起了？”

沈伊珞脸一热，“你昨天不是都问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昨天是文字直播，今天是面对面专访！” 徐洛初理直气壮，“而且，我得看看珞宝是不是被肖总的糖衣炮弹冲昏了头脑，需不需要闺蜜清醒一下。”

沈伊珞被逗笑，知道好友是关心自己。她抿了抿唇，简单把昨晚衣帽间之后的事情说了说，省略了过于私密的亲吻细节，但提到他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以及自己点头答应时，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行动力一流。徐洛初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他那种性格，得磨蹭好久。不过也是，我们珞宝这么好，他不抓紧，等着被别人抢走吗？”

“什么抢不抢的……” 沈伊珞不好意思地低头搅拌咖啡。

“本来就是。” 徐洛初靠回椅背，“肖清鹤这人，虽然看不透，但对你和糯米糍是用了心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得留心眼。他们那圈子，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所以尽快让自己站稳，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心理上。”

沈伊珞明白好友的意思。

和肖清鹤在一起，意味着她不仅是“格物天文台的沈博士”，还可能会被贴上“肖清鹤女友”甚至更多标签。她需要有自己不可动摇的价值和领域，才能在这段亲密关系里保持从容，应对可能出现的风浪。

她本在休假，为了长时间照顾糯米糍，就向老师申请参与格物在海城天文研究所的合作研究项目。

陈启明一向看重她，很快办妥手续，将她安排进“天眼二期”海城数据处理分中心。

项目组里都是顶尖人才，有经验丰富的前辈，也有锋芒毕露的年轻学者。沈伊珞顶着“格物天文台陈教授高徒”和“肖总女友”两个标签进来，压力不小。

尤其“肖总女友”，在某些人眼里，似乎比她的博士学位和专业能力更值得关注。

徐洛初的担心不无道理。

“我明白，” 沈伊珞认真点头，“老师给了机会，我会好好把握。‘天眼二期’是天文界都瞩目的项目，能参与进来是幸运，我不会分心。”

徐洛初见她眼神清明坚定，松了口气，又有些骄傲。“这才是我认识的沈伊珞。行，你有数就好。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

“表哥这周六要和肖清鹤见面。”

沈伊珞怔了怔：“照临哥？和清鹤见面？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替你‘把关’呗。” 徐洛初耸耸肩，“虽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表哥那人你清楚，代表沈姨，也代表我们娘家，去跟肖总‘聊聊’。”

沈伊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涌上暖流，这是亲人对她的爱护。但……有点莫名的紧张。江照临和肖清鹤，两个性格、领域截然不同的人坐一起，会聊什么？

“不用担心。” 徐洛初看出好友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表哥有分寸，就是表个态，让肖家那边知道你不是无依无靠的。肖清鹤既然答应见面，肯定也有准备。这是好事。”

“……嗯。” 沈伊珞点点头，端起咖啡 ，心里却已经开始想着，要不要提前跟肖清鹤说一下？或者……假装不知道？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徐洛初吐槽难缠的客户，沈伊珞分享实验室的趣事。

气氛轻松。

咖啡厅的门再次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沈伊珞背对着门，没注意。但坐对面的徐洛初，目光随意扫过，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视线越过沈伊珞的肩膀，落在走进来的男女身上。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大衣，气质冷峻，正是应该在港海的肖清鹤。

而身边，挽着他手臂，巧笑倩兮的女人——

徐洛初瞳孔骤缩。

是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