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沈伊珞抱着糯米糍亲了又亲，叮嘱陈嫣晚上喂食的注意事项，才在糯米糍恋恋不舍的“喵呜”声中出门。和徐洛初约在市中心新开的商场碰面。

徐洛初一见到沈伊珞，就挽住她的胳膊打量：“气色不错啊，看来肖总把我们家珞宝养得很好。”

沈伊珞被好友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视线望向商场琳琅满目的店铺，“别瞎说。你明天去哪出差？去几天？”

“常苏，有个并购案要跟，大概三四天。那边没机场，我只能坐高铁。所以必须好好逛逛，补偿接下来几天里加班加到吐的悲惨命运。”徐洛初拉着她走向一家饰品店，边看边问，“不说我了，你家肖总的生日，打算送什么礼物？”

沈伊珞脚步一顿。

肖清鹤的生日，6月21日，夏至。

她其实早就开始想，但一直没想好。他什么都不缺，送太贵重显得刻意，送太普通又显得不够用心。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他的第一个生日。

送什么？

肖清鹤缺什么？似乎什么都不缺。

她旁敲侧击过几次。

问喜欢什么，他答“你送的都好”。

问需要什么，他回，“需要你少想这些，多休息。”

无果。

偶尔几夜辗转难眠……不想送得普通，也不能昂贵显得生分，更想……送份能承载她心意、独属于他们的礼物。

可肖清鹤……他什么都有。

物质上，什么都不缺。

他喜欢的东西……

沈伊珞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属于肖清鹤的片段。

他工作，对数字、逻辑、掌控感有天生的敏锐和执着。

他喝茶，偏好普洱的醇厚回甘，偶尔会品一壶岩骨花香的武夷岩茶。

他看文件时，会用指腹无意识摩挲纸页边缘，思考时会不自觉用指尖轻敲桌面。

他抱糯米糍时，手臂会收得很稳。

他吻她时，起初总是克制，然后会越来越深，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意犹未尽退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平复呼吸。

他睡觉时习惯侧卧，背脊挺直，像随时准备守护的姿态。但若她或糯米糍靠过去，他会无意识地将她们拢进怀里。

他喜欢的东西……

其实，他喜欢的东西很少。尤其是表现出来的。大部分时间，他是种近乎无欲无求的状态，除了工作，就是她和糯米糍。

哦，还有茶，但好茶他多得是。

想过送他腕表，但以他的身份和品味，她买得起的，他未必看得上；他看得上的，她暂时……负担不起。

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肖清影，妹妹大手一挥：“我哥？他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以前生日，要么家里办个家宴，要么是他自个儿忙工作忘了。礼物嘛，无非是手表、袖扣、领带那些，他收得多了，估计也麻木。嫂子，你送什么他都喜欢！真的！就算送他颗石头，他都能给你供起来！”

问了等于没问。

她甚至趁打扫翻过书柜、衣帽间，试图寻找灵感，结果除了确认他品味极高、所用之物皆低调奢华且实用外，一无所获——他有她难以想象的财富，物质上什么都不缺。

能想到的，他早已拥有，甚至更好。

可她就是想给他一个难忘的生日。

因为她爱他。

很爱，很爱。

爱到想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能表达她心意的，都捧到他面前。

“还没想好？”徐洛初看沈伊珞脸上表情变化，了然，“也是，给肖总选礼物，是挺难的。他那种人，什么没见过？”

“嗯……”沈伊珞点头，手指无意识摸着一条丝巾流苏，“想送点特别的，有意义的，但又不想太刻意……”

“有意义的……”徐洛初沉吟，“送手工？你画画那么好，画幅画？或……做个陶艺？沈姨不是开陶艺馆吗？你耳濡目染，应该也会一点吧？”

画画？陶艺？

沈伊珞心思微动，忽然想起，他曾提过一句，说小时候练字，总写不好“家”字，被祖父训斥，说他心里没“家”，字就没有魂。

后来字练好了，那个“家”字怎么写怎么端正，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直到她在洛水湾，用他书房里的笔墨，随手在废纸上写了“家”字，被他看见，收了起来。

他说她写的“家”，有烟火气。

烟火气……

“洛初，我知道送什么了！”

“什么？”

“我想做一套……猫碗。”

“猫碗？！”徐洛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沈伊珞点头，眼神明亮，“给糯糯用的。但其实是……给他的。”她顿了一下，解释：“糯糯是他照顾长大的，在他心里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做套我们‘家’的猫碗。一个放猫粮，一个喝水，旁边再配一个……可以放他偶尔给糯糯的零食，或者放我的首饰？就当是……我们三个的‘家’的标志。”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不是贵重的东西，甚至不是给本人用的。但却是属于他们“家”的，是承载了糯米糍、也承载他们共同生活的物件。

徐洛初怔了几秒，随即“噗嗤”笑出来，拍了下沈伊珞的肩膀。

“行啊珞宝！你这礼物，绝了！肖总看到估计……”她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竖起大拇指，“反正，肯定喜欢！又特别，又有心，还特别……‘家’！”

沈伊珞听到好友的夸赞，心里踏实了。就是这个了。

接下来几天，沈伊珞开始了秘密行动。

她先联系妈妈说明想法。沈怡雯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们家伊珞长大了。这礼物好，妈妈支持你。需要什么工具和材料，我让助理给你寄过去，或者你直接来京市做？”

沈伊珞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海城完成。

一来时间紧张，二来……她想在他生日当天，给他一个完整惊喜，从制作到呈现。

沈怡雯便安排海城相熟的工作室，让她随时可以去，并且远程指导。

于是，沈伊珞的生活变得格外“忙碌”。白天去研究所，尽量高效完成工作，然后去陶艺工作室。

对肖清鹤和糯米糍的说辞是“研究所项目需要集中处理数据，会晚点回来”。

肖清鹤没多问，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叮嘱她注意休息。偶尔她身上沾了陶土，他会轻轻拍掉，问：“去玩泥巴了？”

沈伊珞心一跳，含糊道：“嗯……帮朋友的忙，做点小东西。”

他也不深究，只在她累得靠他睡着时，将她搂得更紧些。

夏至前夜，洛水湾客厅堆满了礼物。

大小、材质、包装各异的礼盒从玄关一路到落地窗前，几乎占领了半个客厅。

高欢筛选过能送到肖清鹤面前的，已经是各方心意与分量的精炼体现，即便如此，数量也相当可观。

有来自肖家长辈的——肖念安送的是套陈鸣远大师孤品茶具，装在古朴红木盒中，旁边附了张洒金笺，字迹遒劲：“小鹤，夏至安康，多饮热茶。”肖锦年与宋知许合送一对古董珐琅彩怀表，一龙一凤寓“龙凤和鸣”，借物寄意。肖磊的礼物是一份签好字的文件——肖氏私募旗下一支新能源产业基金绝对控股权转让协议，冷静、直接，符合他一贯作风。周钰的礼物则温柔得多，是套她早年旅欧时收藏、由意大利已故制琴大师制作的小提琴琴弦，装在丝绒衬里长匣中，附言：

“给清鹤，愿生活常有弦音。”

任沐瑶的礼物是套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钻石袖扣，设计成星轨环绕的样式，卡片上写着：“清鹤，生日快乐。袖扣是我和你堂哥一起挑的，他说很适合你。沐瑶。”

肖清影的礼物最大也最“吵”，一个几乎等人高的、印着卡通猫爪印的快递箱，里面是她在伯克利音乐学院附近搜罗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乐器、黑胶唱片，以及一件她自己设计的、印着“宇宙第一帅”字样的T恤。卡片上画满涂鸦和爱心：“哥！生日快乐！！永远爱你和嫂子还有糯糯！！！——宇宙第一可爱的妹妹

姨母礼物一如既往地别致——一套绝版收藏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初版复刻，以及她亲笔签名、尚未出版的下一本书《星坠之证》的打印稿，扉页上写着：“给小鹤：愿你谜题有解，星光不灭。生日快乐。姨：琪”。

姨夫送了最新款警用战术手电和多功能工具钳，实用主义风格明显，附言简洁：“注意安全。生日快乐。”

言浠的礼物是个扁平的黑色盒子，里面是一块定制电路板，附带详细说明书，可以实现多种复杂的逻辑控制和信号处理功能，显然是投表哥所好，附言只有个“贺。”

接下来是世家之交和合作伙伴。

洛尘送的是一幅他自己的画作，卷轴精心装裱，主题是《夏至·听松》，笔触空灵，意境悠远，符合一贯的艺术，卡片附言，“清鹤兄台鉴，洛尘敬贺”。

傅以宁和甄时宜夫妻俩合送的礼物实在——一套顶级紫砂茶具，配了年份正岩老枞水仙，以及一张“糖衣娱乐”旗下某度假村的终身VIP黑卡。卡片上是甄时宜的字迹：

“清鹤，新岁顺遂。茶具是我挑的，卡是以宁塞的，他说让你带嫂子去放松。小时宝说想糯米糍哥哥了。”

宋鹤眠送来的‘星海’雕塑据说由意大利大师用整块蓝宝石原石雕琢、内部嵌有微型星图投影装置的摆件，附卡片‘生意如星海，广阔无限，贺生辰’。”

裴祁安送百达翡丽Ref.6300A星空腕表一只附言‘与尔同销万古愁，贺清鹤新岁’。

陆承旻送古巴高希霸Behike雪茄一盒（1966年典藏版），附礼私人酒庄年份香槟一箱。

并言：“‘鹤哥，雪茄配酒，越喝越有。新岁安康，常来港海。’”

贺璟珩……则送了定制水晶镇纸，镇纸里面存着一片……金光闪闪、枫叶形状的、疑似纯金打造的叶子。旁边有张贺卡，上面是贺璟珩那狗爬式的字：“鹤哥，生日快乐！送你一片‘金叶子’，祝新岁财源滚滚，早日给嫂子买下整个银河系！PS：嫂子要问起，就说是我送的，别说漏了。[狗头]”

谢洧安的礼物则很“医生”——一套体检套餐兑换券，一本他编撰的《职场精英心理健康自查手册》，附言：“洧安贺。定期检修，延年益寿。”还有一个医疗箱……

其他合作伙伴、各界名流送来……多是钢笔、珍稀红酒、高尔夫球具、艺术品。

高欢分门别类整理好清单，并酌情备了回礼。

而这两年，因为糯米糍，礼单悄然多了一个品类——“猫用礼物”，最显眼、也最让糯米糍兴奋的，堆在客厅中央、明显属于它的“猫用礼物”区。

各种形状的猫抓板、造型奇特的猫窝、塞满猫薄荷的玩具鱼、发出奇怪声响的电动老鼠，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版的猫用跑步机。

这些大多来自知道肖清鹤疼猫、又想不出送什么合适的人，其中不乏些想曲线救国的。

最夸张的是个几乎和糯米糍等身大的、用金枪鱼罐头堆成的“金字塔”，顶上还放着一顶镶着真钻的“王冠”。

糯米糍此刻就蹲在这片“猫山猫海”前，简直像掉进了猫薄荷天堂。

小家伙绕礼物堆兴奋转圈，鼻子耸动，胡须颤抖，眼睛瞪得溜圆，高高翘起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它伸爪，碰了碰一个包装闪烁的礼盒，又飞快缩回来，仰头对蹲在地上、分类整理礼物的沈伊珞发出和不确定的巨大“喵嗷！”

“妈妈！看！好多！都是给朕的吗？！”

它的眼神如是说。

在它的认知里，“爸爸”生日 = 很多很多漂亮的盒子 = 有很多好玩好吃的 = 有肖清鹤和很多人陪着玩 = 一整天都是快乐日子！

而且，今年“妈妈”也在！还有明显是给它的东西！

果然，还是“父王”生日好！白天最长，阳光最多，礼物也最多！

比自己那个要冷不冷、要暖不暖，还得打疫苗的生日好太多了！

今年生日，除了给肖清鹤的礼物，高欢还整理出了一个角落，专门摆放从小道消息得知肖清鹤有了女朋友，于是“投其所好”、送给沈伊珞的贺礼。从限量手袋、珠宝，到艺术展门票、私厨预约，不一而足。肖清鹤让高欢照单全收，但特别嘱咐由沈伊珞自己决定如何处理。

沈伊珞蹲在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前有些无措。她并不习惯接受这些陌生人的、带有明确社交目的的馈赠。

“别管那些，”肖清鹤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语气平淡，“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让高欢处理掉，或者捐了。不用有负担，这是他们该给的。”

沈伊珞仰头看他，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

“今天我是寿星，我说了算。你只需要想晚上想怎么庆祝？”

实际上，沈伊珞早已想好。

但此刻，她抿唇笑了笑，指向那堆属于糯米糍的礼物，“我觉得，糯糯更需要想想，今晚怎么在它的‘新王国’里入睡。”

肖清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糯米糍正试图将镶钻的“王冠”顶到自己脑袋上，奈何王冠对它的脑袋来说有点大，歪歪斜斜挂在耳朵上。

“它倒不客气。”肖清鹤眼底掠过笑意，走过去将摇摇欲坠的王冠取下来，在糯米糍期待的目光中，随意戴在旁边猫抓板柱顶端的龙猫玩偶头上。

糯米糍：“？？？”